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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分鐘后,爸爸的秘書李銳終于急匆匆趕回來接我。
他對我解釋,是工地那邊出了些麻煩,耗費了些時間解決,才接我接遲了。
不知道去往哪里的路上,他又順帶給了我一個信封。
里面沉甸甸的,他說這是爸爸早上交代的,給我的零用錢。
爸爸每次給我錢時都很爽快。他很大方,也許不僅是對我,對其他女人也是一樣。
可我又想起一句話,錢在哪里,愛就在哪里。
此時此刻,我愿意用這句話來麻痹自己。
秘書送我來了之前我來過兩次的會所,我已經很熟悉這里。
唯一的區別是,之前我只是在外面等著爸爸,這一次,他讓我進來了。
包廂里的空間比我想象的還要大,紅木茶臺,牌桌,裊裊的白霧,并不是那種不正經的,不適合我來的場合,而是他親近的朋友。
屋里還坐著一個我沒見過的男人,寸頭,看上去和爸爸年歲相近,眼角的皺紋卻比爸爸深邃,有些微微的肚腩,手臂上盤踞著一處看起來粗曠的紋身,我看不出是什么動物。身旁還坐著一個女人。叁個人在打牌。
見沒有祝瑩在,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把她視作死敵。
就像小的時候,每一次鄰居家的小孩來做客,你都要時刻打起十二分的警戒,防止自己最心愛的玩具被奪走。
我想,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心理,這是一場無聲且持久的戰爭。
爸爸靠坐在沙發上,那兩條長腿隨意交迭著,包間頂部的燈光映下來,襯衫的袖口解到了手肘處。他的肩膀很寬,像一座嶙峋的山,讓衣服的面料看起來更硬挺繃緊。
我想起那天夜里我們睡在一張床上,他的手臂就橫搭在我的腰上,大掌扣著我的小腹,酥麻又有些癢意。
他坐在那里似乎有一種旁人沒有的氣場,一旁穿著旗袍的服務生小姐將剪好的雪茄遞給他時,臉頰悄悄泛了紅。
爸爸生了一副很好的皮囊,每次我盯著他看時,總會不受控制地想象他年輕時候的樣子。
“過來。”他忽然出聲叫我。
我猛然回神,走到他身邊,想坐得離他近一些,卻生生克制住了那陣沖動,害怕其他人看出我們之間的異常。
坐在牌桌對面的男人一看到我的臉,瞬間了然我的身份:“是嘉嘉啊。”
爸爸讓我叫人,對方叫鄭旭。我乖乖地喊了一聲鄭叔叔,又沖他禮貌地笑了笑。
這時,我的余光終于注意到,聞叔叔也坐在角落里。
他靠在沙發上,并沒有抬眼來看我,骨節分明的手里拿著撲克牌,腰上還系著那條我剛剛從爸爸的柜子里偷拿給他的皮帶。
莫名的,我有些做賊心虛,再加上先前的尷尬,并不想和他對視。
爸爸之前和我說過的話,我沒有做到。但我不敢在明面上露出任何破綻被爸爸發現。我知道他一定會生氣。
這時,鄭旭的目光掃過我的五官,笑了,煞有其事地評價:“長得真像城哥,漂亮,是大姑娘了。學習又好,人還懂事兒。”
他笑容爽朗,并不讓人覺得反感生厭,也沒有中年男人那樣的老氣橫秋。
我從他的聲線里辨認出,他就是剛剛闖進爸爸辦公室里的那個人。
我當作沒見過他,也沖他笑了笑,他又繼續和我道:“你周歲宴的時候,叔叔還去看過你呢。那時候你就這么大點,被你媽抱著。別人一抱你你就哭,你爸就抱抱你,你又好了。”
鄭叔叔哈哈一笑,用那只夾煙的手比量出一個長度,生動形象地給我比劃出當初尚在襁褓里的我。
我的耳根熱了熱,詫異地看向爸爸,而他神色平靜,沒有接話。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小時候他們竟然還給我辦過什么周歲宴。從我有記憶開始,家里就沒出現過任何一張爸爸的照片,又或者說是我小時候和他的合照。
現在回想,也許是都被媽媽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