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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對面的人開口,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沒事給我打電話干什么,你不是跟你爸爸過得挺好?”
這些天,媽媽始終沒有聯(lián)系過我。她像是忘了我的存在,也絕口不提那筆我偷偷塞給她的錢。
所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哽在了喉間,我聽到對面有一道男聲在溫柔地叫媽媽的名字。
“沒事先掛了。”
電話里的忙音不斷,耳邊混在呼嘯的風聲里。
周圍的天色越來越暗,躲在教學樓后的晚霞像是燃盡了的花火,茍延殘喘地滯留在天際,仿佛在爭取日落前最后一點彌留的時間。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段記憶。
是我還在上幼兒園時發(fā)生過的事。
那時候幼兒園里的小朋友隔叁差五就會叫嚷自己肚子疼,然后,他的父母就會來接他回家。
于是那天午后,我偷吃了一塊芒果。
我想,生病了,或許爸爸才會回來看看我。爸爸和媽媽會一起來學校接我。
可那天,他們誰也沒有來。是幼兒園老師把過敏的我送到了醫(yī)院。
我渾身紅疹,癢了很久,就快要把皮膚抓得潰爛,最后是奶奶來了。
那一次失敗后,我就沒有再傷害過自己的身體。
我走到了宿舍樓后一處偏僻的角落,現(xiàn)在還沒到晚自習時間,附近空無一人,沒有學生經過,兩側的白樺樹上盡是光禿禿的枝椏。
這里沒有監(jiān)控。
冷風像是刀子似的刮在臉頰上,把我的發(fā)絲吹得凌亂不堪,我站在原地靜默片刻,隨后顫抖著指尖,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去,只剩下里面單薄的睡衣,靠在墻邊,慢慢滑下去,將自己蜷成一團。
我才發(fā)現(xiàn),因為急著出來給爸爸打電話,我連鞋子都忘了換,腳上穿的還是在宿舍里的那雙白色的毛絨拖鞋,此刻已經因為地上的泥水變得骯臟不堪。
背后是涼的,身上也是冷的,只有臉頰和額頭越來越熱,那溫度似像是一把燃燒的火焰,把我的五臟六腑也燒得滾燙。
這是最快的方式,讓我被送進醫(yī)院里。
又或者在有人發(fā)現(xiàn)我以前,我已經悄無聲息地死掉了。
每次在生病的時候,我總會悲觀地想,我一定會死得很早。可其實,這未必不算是一件好事。
我從來都不畏懼死亡,因為我知道,我始終一無所有。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的存在是真正屬于我的。
很多年后,我和幾個新認識的朋友聚在一起,酒過叁巡,大家談天說地時,紛紛聊起自己曾經為了愛情,都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蠢事。
輪到我回答時,我便想到了這一次。
發(fā)著燒,呆在冰天雪地里,只為了讓他盡快回來看看我。
散場后,席間唯一的外國男生叫住了我,他不喜歡叫我的英文名字。
“Jia,你知道嗎?”
他用蹩腳的中文說,我的身上存在一種混沌的美麗。
我笑著問他是什么意思,他卻說他也不知該怎么形容。
我告訴他,也許是因為曾經的我是一個歇斯底里的瘋子。
他卻盯著我的眼睛,認真地反駁我,是因為我總是義無反顧地愛別人,最后自己才只獲得了那么一點愛。
這樣的熾熱,會灼傷他人,也燒盡了自己。
而此時此刻,我正逐漸被凍得意識不清,四肢麻木得幾乎快要失去知覺,上下牙關打顫,腦中隱約只剩下一個念頭。
再忍一忍,我就能見到爸爸。
我恍惚地想著,眼皮越來越沉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似有腳步聲靠近,有人把大衣裹在我的身上。我睜不開眼睛,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
沾染了體溫的衣物溫暖厚重,完全包裹住我,阻隔住了外面的寒風。
下一秒,我被那人騰空抱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