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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現在應該頭也不回地離開,還是回到爸爸身邊。
如果我掉頭就走,大概徹底印證了在外人眼里我們父女不和的傳聞。那些人只會更變本加厲地看輕我。
猶豫不決間,我的腳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背后投來的視線難以忽視。
迎著一行人的目光下,我剛要試圖挪動腳步,爸爸卻已經大步朝我走了過來。
他不由分說地當著所有人的面握住我,淡聲開口:“跑什么。”
干燥粗礪的掌心將我的手完全包裹進去,伴隨著周圍的無數道視線投來,我渾身上下瞬間繃緊了,僵硬在那里。
包廂里的幾個衣冠楚楚的男人聽到動靜出來,看見爸爸突然出現在這里,頓時都變了臉色。
在場的人都是會察言觀色的人精,大約覺得爸爸不會在明面上撕破臉,打著哈哈想要唬弄過去。
魏叔叔大概也同樣沒想到爸爸會突然出現在這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忙說剛才是誤會,跟我開玩笑而已。說罷,目光又求救般看向我。
我緘默不語,爸爸似笑非笑睨著他:“什么誤會。”
那道高大的身型擋在我身前,流暢的肩線,寬闊的背,像是一座屹立起伏的山巒。我看著爸爸凌厲迫人的背影,指尖不禁輕蜷,無意識在他掌心撓了下。他感覺到,頓時又把我抓得更緊。
我下意識低頭看向我和爸爸握在一起的手,莫名讓人安心。
爸爸又抬手松了松領口的束縛,唇邊噙著淡笑,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叫人不由生畏。
他又像是認真思忖著提議:“要不打個電話把你女兒叫過來,陪我也喝幾杯?”
語氣又像是玩笑,又不像,把明面上的粉飾太平徹底撕開了。
那陣無形的威壓鋪天蓋地,頓時,沒人敢再出言緩和,生怕惹禍上身。
魏叔叔的臉色瞬間更難看,最后緊咬著牙才艱難憋出一句,是他喝多之后說錯話了。
這句道歉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已經算是最大限度的低頭。
我沒理由再恃寵而驕追究下去,喉嚨干澀,語氣平靜地和爸爸說我想走了。
不僅如此,我也害怕被別人看出我和他的關系,忐忑緊張到掌心一直冒汗。
他卻淡然自若,又摩挲了下我的指尖,才終于松開,“上車等我。”
停車場偶爾有幾陣冷風刮過,吹得我酒意消散了幾分,還是剛才跟隨在爸爸身后的會所經理陪著我一起過來。
晚上我來時他們對待我的態度尚且還沒這么尊敬,現在全然變了,殷勤到一口一個紀小姐,說他們今晚招待不周,請我多多擔待,還讓我下次來之前提前和他們打聲招呼。
我當然清楚他們的轉變從哪來,社會就是這樣現實又殘酷,這一點我無比清楚。獨自在外的這幾年,我早就嘗遍了人情冷暖。
紐約的地鐵里會突然沖出辱罵我的流浪漢,我賺外快拍廣告時會有猥瑣下流的目光。
我疲憊地靠在后排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車窗被人輕輕從外敲響。
只見一個穿著白裙的年輕女孩站在車外,隨著車窗降下,她下意識瞥向車內低調豪華的內飾,和車外遲遲不肯離開的會所經理,眼底微不可見劃過一抹羨艷。
很快,她的目光又落回我臉上,露出一個羞怯友好的笑容,向我問好。
“紀小姐。”
我認出面前的女孩是剛才包廂里坐在某個老總身邊的女伴,看上去不過也二十出頭的年紀,像是學生,鵝蛋臉,妝容也淺淡,柔順的黑發披肩,氣質甜美清純。
對方說自己叫宋書怡,隨后低頭從包里翻出什么遞給我:“你的口紅,剛剛落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