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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欠他的。
季知漣記得蕭婧說這句話的神色,但她不懂,就如她不懂自己與母親之間復雜共生的情感。
但她又終究會明白,因為命運的巨輪已經從高空緩緩墜落。
所過之地,寸草不生。
沒有人能在天意的碾磨下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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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漣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令她驚訝的是,季馨沒去上班,而是在家里等她多時。
煙灰缸滿到溢出來,橫七豎八插著煙頭。
她坐在陽臺的一把沙灘椅上,抬臉,莞爾一笑:“送到了?怎么樣?”
季知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謬的念頭,季馨是故意的,她故意挑江海在的時候讓她送去,她故意挑起他們夫妻間的爭端。
季知漣看著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低聲道:“蕭老師被她的丈夫打了,就因為我說……我們來自北城。”
季馨低頭笑了,發絲垂下掩住面容,她笑的整個肩頭都在抖,抬起臉時,眸子亮的驚人:“她活該!”
露骨而直白、不加掩飾的恨意。
季知漣心里發冷:“媽媽,你是不是最近又沒吃藥?”
季馨冷笑:“吃什么藥?”
她起身,看著自己的女兒,她長得與自己不像,更像那個她痛恨至極的男人,她畢竟是他的骨血,女孩此刻神情不明,漂亮凌厲的五官在陰影里顯露出和他一樣的不屑和輕蔑。
季馨突然被刺激到,她揚手,巴掌重重的打在季知漣臉上!
“你也覺得我有病?你也覺得我不正常?”
她質問她,卻仿佛透過她,去咄咄逼問那個男人:“還是說,你也希望我去死?”
季馨走了,她甚至沒有換鞋,就穿著居家的繡花拖鞋出門了。
季知漣漠然地摸了摸臉上高高腫起的指痕,她走近廚房,掬起冷水洗臉,然后也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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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晚風徐徐。
南水公園,河邊。
兩瓶海碧斜斜插著吸管。
惆悵地放在兩人中央。
一場屬于孩子間的對話徐徐展開。
“小河,你說,大人們是不是都是神經病?”
“如果他們是,那我們是什么?”
“嗯,我們是……小神經病。”
“姐姐,不興這么罵自己的啊。”
兩人不約而同舉起海碧,咕咚咚干了半瓶,打了個氣嗝。
他們看著對方,都笑了,默契地換了個話題。
“還記得前年夏天,我們去郊區的山上摘花椒嗎?”季知漣瞇眼,鼻端仿佛又聞到那股辛辣鮮香的花椒味。
江河撿起石子打水漂:“記得,先是季阿姨在田里摔了一跤,我媽去拉她,結果也摔到她身上了,我們摘了滿滿一罐花椒,可是一抬頭,又看到好多青綠色的毛毛蟲,姐姐你還捉了條嚇唬我,太壞了。”
季知漣強詞奪理:“我不記得了,不記得的事就是沒有。”
江河氣結。
季知漣拔了幾根草,打成結:“我就記得泉水邊的那群羊了。”
四人在泉水邊歇腳,打開零食袋子,進行一場隨性的野餐,蕭婧教他們用礦泉水瓶順著石壁邊的泉眼接水,那里流出的水最潔凈。
季馨抬杠,不屑地說不用這么矯情,水潭里的泉水都是可以直接喝的。然后她又不喝。
反而是天真的江河,半信半疑喝了一口。
江河小倒霉蛋,才剛喝完,就看到水潭邊上就來了一群羊,咩咩叫著彎腰喝水,羊群甚至開心的在水里洗起了腳,互相舔舐梳毛。
江河大腦當機,發出干嘔。
她不提還好,提了,江河瞬間被死去的記憶擊中,面目扭曲:“姐姐!”
看他急眼,她忙道:“不說了不說了!”
兩人于是享受起夜間河邊的靜謐。
“我不想回家。”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