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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下腰,凝視著垂死邊緣的老頭,他的呼吸微弱而艱難,整個人像是陷在病床上,瘦骨嶙峋,和記憶中那個面色紅潤,聲音洪亮的爺爺無一絲共通之處。
他費力的蠕動著嘴唇,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渾濁的眼睛流出淚水:
“嗤……對……不起……”
季知漣木然地任由那雙皺紋遍布的手抓住自己的手,他粗糲的皮膚幾乎刺痛了她。
她眼神空洞。
陳愛霖流著淚,推了她一把,吼道:“你說話啊!回答爺爺啊!”
季知漣沉默。
老人眼里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走了。
陳愛霖爆發(fā)了,用力推搡她的肩膀,嗚咽:“你為什么不回答?你為什么不讓爺爺走的安心一點?”
談霖按住女兒,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季知漣抬起臉:“你要我回答什么?”
她覺得可笑,自問自答:“回答沒關(guān)系?”
她把老人的手輕輕放了回去,動作很輕,話卻冷漠:“可我就是說不出。”
季知漣向病房外走去,卻與急匆匆進來的陳啟正打了個照面。
她瞬間渾身僵硬,陳啟正直接越過了她,尾隨其后的兩個秘書倒是看了她幾眼。
父親像沒看見她一般,眉頭緊鎖,不怒自威,正在低聲與醫(yī)生和談霖交談,安撫哭泣的小女兒。
她轉(zhuǎn)頭望向自己的父親,目光從他一絲不茍的光鮮衣著,到沉著鎮(zhèn)定的面容,他自始自終沒有看過她一眼,仿佛她不是他的女兒,血管里沒有流著他的血。
季知漣深吸一口氣,咬牙發(fā)抖:“陳啟正,你怎么還沒死?”
六年未見,父女相見的第一句話,她開口問他怎么還沒死。
周圍噤若寒蟬。
這么多年,從沒有人敢這么對陳啟正說話。
陳啟正終于看到了她,這個六年未見的大女兒。
她迎著他冰冷審視的目光,看父親不緊不慢摘下腕上的表,隨意地往旁邊一遞,秘書迅速彎腰接過。
他向她走來,劈手給了她一個重重的耳光,怒斥:“混賬東西!”
季知漣可以躲開,但她沒有。
那一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落在臉上,她被打的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跡。陳愛霖尖叫一聲,撲來扶她,卻被她惡狠狠甩開:“誰要你可憐!”
陳愛霖一個趔趄,手肘蹭過墻壁,擦破了一大片皮,淚水在眼里打轉(zhuǎn)。
陳啟正心疼地護住陳愛霖,卻厭惡地看向她。
季知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嘲弄:“你的本事也就只剩打人了,是嗎?”
陳啟正皺眉,又高高揚起手,卻被談霖拉住,繼母不住朝季知漣使眼色,讓她趕緊走。
季知漣無所謂地擦了擦嘴角,冷笑著離開。
去他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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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匯報演出在即。
表演系已經(jīng)進入最忙碌、最昏天暗地的沖刺時期。
繁忙間隙,江入年卻想清楚了另一件事,季知漣生氣的事。
這要多虧了徐暢,那天打著來找他的幌子,來排練教室和蔚天藍沒話找話閑扯淡:“嗨,要是不知道你們是排練,從外面看過來,還以為你倆在偷情呢哈哈哈哈……”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江入年若有所思。
他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個破冰的機會。
夜更深了,排練到了凌晨。
窗外下起了小雨。
江入年打開手機,看到學(xué)校年級大群里有人刷起了消息,在嘲諷校門口的烤冷面攤子,說衛(wèi)生不過關(guān),粉絲不干凈。
那家烤冷面料足,更是在校門口擺攤到凌晨兩點才收攤,因此不少人都吃過,群里聊得熱火朝天,有正在買烤冷面的人不嫌事大,還拍了張照片發(fā)到群里:是這個桶里的粉絲嗎?他們就是用這里的水洗的手?
江入年本想退出,眼尖,又放大那張圖片。
他望了望窗外的雨,果斷拿了把傘,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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