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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姑娘要見我。”
那天在外城距離遠,看得不甚清楚,可今天,隗喜看得清楚。
三年多沒有見過的一張臉,連此刻的神情都如出一轍,但他的魂體是黑色的……真的是黑色的,她從前辨別妖邪從來沒有失誤過的,人的魂體即便入魔都不會變的,所以聞如玉……
可那還是聞如玉的身體,她的心臟又咚咚咚狂跳起來,眼底的酸澀止不住,一千多個日夜的思念與崩潰終于在此刻傾泄出來。
隗喜呼吸急促,視線模糊,崩潰的腦子再不復之前的清醒,她恍惚著朝他走去,有一瞬間覺得就這樣死了也沒什么。
她的腳步混亂,她走得越來越快,在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那樣劇烈的情緒時,往前撲倒,摔在他胸前。
她緊緊抓住了他衣襟,手背上青筋都清晰可見。
“聞如玉……”隗喜的聲音很輕,顫抖著,帶著絲綿長的哭腔。
女郎的身體柔軟,清淺的香氣瞬間盈滿鼻息,聞無欺濃長的睫輕顫,本就滾燙的身體似要被她點燃了。
他呼吸一促,渾身僵硬,一時沒有動,不動聲色觀察著她。
隗喜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真奇怪,對方明明靈魂已經是那樣邪惡的黑色,可是身體卻還是聞如玉的溫度,那樣溫暖,碰觸到的一瞬間,便讓她總泛著涼意的身體復蘇,想起來曾經在冰冷的雨夜里、在山洞里羞澀卻緊緊相擁的日子。
這確實就是聞如玉的身體,她不會錯認的。
隗喜哭了。
她的心臟緊、窒的疼,仿佛就要被潮水淹沒,喘不過氣來,她緊緊靠在他的懷里。可他已經不會像從前一樣輕輕環住她,帶著戲謔的溫聲笑她說“哎,小喜你別哭啊!” 了。
他不會抬手環抱她,他的身體都是僵硬而緊繃的。
隗喜聽到上方傳來的聲音依舊清透如山泉,甚至同樣的溫煦,只是那樣陌生:“姑娘請自重。”
聞無欺鼻子翕動,輕輕嗅了嗅隗喜頭發,瞇了下眼睛。
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可真香啊……
隗喜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摳進掌心里,神智在聞無欺的話里漸漸回來,但酸澀的眼睛控制不住眼淚,她忍著心臟的疼痛,強忍著沒有昏厥倒下。
他不是聞如玉,他是聞無欺。
隗喜深呼吸,她想起來入內城的目的了,她要在這里留下來,她要留在聞無欺身邊。
她要去找她可以修煉的功法,她要進昆侖神山去找聞如玉的魂魄,她不相信他的魂魄就這樣消失了,她還要找殺了他的辦法,殺了聞無欺,將他臟惡的靈魂從聞如玉的身體里驅逐出去。
隗喜攥著他衣襟的手漸漸松開,她仿佛聽不懂他的話,下一瞬兩只手環住了他的腰,趁著他沒有粗魯將他推開將他緊緊抱住,將哭濕了的臉埋在他胸口,水漬盡數擦在他衣服上。
“如玉,我好想你,你去參加無咎大會,走的時候說過一年后會回來的。可你一直沒回來,我也不敢離開村子,我怕你回來找不到我,一直在那等你。我等了三年了,還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事,每天都要去你離開的那條路上等你。”
她說著話,想著要不是西陵舟提起聞氏新家主是聞如玉,她可能一直傻傻等著,卻再也等不到聞如玉,眼眶里便忍不住濕意。
聞無欺低頭,胸口濡濕了一片,粘膩滾燙的淚讓他胸口的溫度都似乎更燙了一些。
他眨了下眼睛,輕而易舉將她兩只纖柔的臂膀拿開。
隗喜被迫松開他,仰起了臉。柔和的燈火落在她臉上,給她白玉般的臉揉上一層光暈,她身形羸弱,下巴尖尖的,發帶緊貼在頸部,鼻頭微紅,眼睛如水,柔婉可憐。
聞無欺垂首看著她,聽她哀凄地抖著聲音問他:“原來你一直在九重闕都,那你為什么沒有回來找我呢?我一個人住在那里很害怕,我身子弱,很難修煉,外面危險,你說會永遠保護我,你說會給我尋來仙草徹底治愈我的身體的……你不來找我,所以我來找你了,可你把我忘了是嗎?”
說著話,隗喜烏黑的眼珠帶著嗔惱與酸楚,仿佛一株被拋棄了的菟絲花詰問著她依傍的大樹。
聞無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漂亮清幽的眼睛凝著她看。
眼底似有好奇,又似乎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隗喜強忍著厭惡與恨意,用模糊的淚水遮掩眸底的情緒,就這樣楚楚可憐地回視他。
她在想,他會怎么回答?
直言他并不是聞如玉,將她趕出去?不會的,既然愿意見她,顯然對她原先與掌事官說的話有幾分信……或許是想拿回青玉佩。
“姑娘說的這些,在下并無印象,想來不甚重要,已經忘了,見姑娘一面,是聽說在下曾贈姑娘青玉佩。”聞無欺終于開了口,他眉梢微挑,笑了一下,語氣溫溫,仿佛昨日鹿車上他冷漠的模樣是隗喜的錯覺一樣。
這邪祟神情學得可真像聞如玉。
但她一看就知道裝的。
隗喜低著頭咬著唇,拽著脖子里的紅繩將青玉佩拿出來,眼睫輕顫著看他,“我是隗喜啊!你總叫我小喜的……所以你來見我,是想把青玉佩拿走嗎?”
她的聲音低落哽咽。
聞無欺的目光慢慢從她臉上挪開,落到她脖子里。
纖細如玉琢成的頸項里一根細細的紅繩上掛著一枚青玉佩,白虎雕紋,金色浮光暗影,聞氏嫡系子弟擁有。
她面如白紙,顯然很是惶恐哀戚。
聞無欺見多了這樣的男男女女,憑借美麗的容顏、楚楚可憐的姿態竭力去攀附強者生存,尋求他們庇護,菟絲花一樣,依靠著強者喂食資源。
她不是第一個在他面前示弱來祈求呵護的人。
只是從來沒有人這樣孱弱,只是個還沒脫凡的凡女。
更不像這個凡女一樣,手里擁有藏著他三道仙元之力的青玉佩。
至于她說的三年多前的事,他也不在意,橫豎不過一些無趣之事。
“隗姑娘,你想要留在內城求庇護,可以。”聞無欺背著光,仿佛隗喜那些話觸動了他,只是他清著聲音卻說:“不過青玉佩不屬于姑娘,恐怕需你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