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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這次似乎聽她說話了,停了下來,頓了頓,彎腰將她放下。
斗篷從隗喜身上滑落下來,她沒甚力氣,腿腳都因為惡心有些發軟,落地的時候抓住了小玉胳膊,才不至于摔倒。
眼前好像是一處洞穴口,里面什么都看不到,隗喜站穩后,取出火折子點燃,周圍亮了起來,他們在一條長長甬道里,前方洞穴卻仿佛光照不進去一般,依然漆黑一片,她偏頭看小玉,輕聲遲疑道:“你的意思是讓我進去,是嗎?”
小玉沒說話,一張臉沾了雨霧,潮濕蒼白,他空洞的眼神看向她,茫然無知,聽到她此刻的問話,沒出聲,只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他抓著她的手,本能一般將她往洞穴里推。
隗喜踉蹌一下,差點摔倒,站穩后有些惱意,喘著氣回頭,卻見小玉仰面手指著洞穴,眼睛看著她。
天地闃靜,小玉眼神漆黑幽深,渾身僵硬地倒下,輕飄飄地變回了木頭小傀儡,身上穿的衣服空蕩蕩地落在地上。
她驚了一下,捂住心口緩了緩,蹲下身撿起小玉和衣服收好,再站起身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望不到里面,卻充斥著血腥味的洞穴。
小玉拼命帶她趕來這里……
隗喜沒有多少遲疑,她抬腿嘗試進入,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一下,那力量倒不重,但她還是往后退了好幾步,堪堪才穩住身形。
有封印結界,她進不去。
隗喜站在原地,短暫的無措,她往里輕喊一聲:“無欺,你在里面嗎?”
里面沒有動靜,但濃郁血腥味越發彌漫。
隗喜舉著火折子往洞穴兩旁的石壁看去,看看有沒有什么機關符箓之類的……沒有,什么都沒有。
她咬了咬唇,抬頭再去看洞穴,小玉帶她來這里,又推著她進去,而不是他自行解開這封印結界,顯然打開封印結界的方法,一定是她本身可以做到的。
因為小玉知道她孱弱,沒什么強悍能力。
隗喜抬起手,回憶小玉拉著她的手往前按的動作,就這樣肯定進不去,剛才她被彈了一下,那如果……用血呢?
她別的什么都沒有了,只有血。
她曾經看過的書上記載,有些封印結界,只能從外打開,打開方法也不需要繁復的法印,只需要一點靈力,一點精血。
雖然這洞穴看起來不像是這樣簡單的封印結界,但或許就是這樣簡單呢?平日這里應當沒人來的,若是真有人被關在這里,沒人從外面來救,便再也出不來了,所以布置的人只用這樣簡單的手法也不是不可能?
隗喜沒有猶豫,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把匕首,她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血,便咬了咬牙在掌心劃下一道口子。
“咳咳,咳咳——”腥甜的味道傳來,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微微含胸忍了忍,手卻抬起按上去。
一陣無形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隗喜的頭發被吹拂著,她瞇了下眼,試著抬腿往里走。
封印結界散了。
隗喜呼出一口氣,將匕首收好,屏住呼吸舉著火折子進去,一邊進去,一邊喊:“無欺?”
里面靜悄悄的。
她跨進去一步,火折子照到里面,她捂住口鼻,一下后退半步,眼前一片血泊,血泊里有不明尸塊,似是被人撕碎的妖獸,還有斬斷的古怪樹藤,如蛇一樣還在地上扭曲,一陣干嘔涌上來,隗喜呼吸急促起來,咽下這股不適與緊張害怕,輕輕喊:“無欺?”
她往前走,腳下粘膩,很快就被血浸透了,火折子往前挪了挪,看到了十幾步外一張被血浸透的石臺,石臺上血滴滴答答往下流,上面有一些碎裂的布條。
黑色的,聞無欺進來時穿的衣服就是黑色的。
隗喜確定他在里面,心里松了口氣,盡量忽略四周詭異與血腥,白著臉加快了步伐,輕喊:“無欺?小玉帶我來找你,你在哪兒?”
火折子往四周照了照,沒有人,除了地上不明的妖獸尸塊外,沒有人。
隗喜忍受不了這樣濃郁的腥味,她干嘔著,渾身難受,捂著胸口緩了緩,卻還是往里走,“無欺?”她的聲音微弱發顫,雖然不覺得那邪祟會死,但是隗喜還是忍不住下意識在地上那些尸塊里找尋。
耳后忽然有熱氣貼近,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在找我嗎?”同樣帶著冷意的軀體靠了過來。
隗喜正低頭忍著不適看血泊里的東西,一驚,手一顫,火折子從手心掉落,卻被一只手穩穩接住。
她沒去管火折子,回頭看身后。
聞無欺緊貼著她,火折子光芒昏黃微弱,照出他慘白的一張臉,臉上濺了血,清雅雋美的容顏此刻如盛放的海棠,妖異詭異,卻冰冷,他漆黑瞳仁空蕩蕩的,干干凈凈的,冷漠沒有人味,正低頭凝視自己,無情的殺人修羅一般。
隗喜被驚了一跳,下意識想后退,卻踩到尸塊,腳滑一下,他伸手按住她后腰。
他似乎覺得她有些奇怪,看著她擰了下眉,無甚情緒道:“凡人來此作甚?”
隗喜盯著他看了看,覺得他好像不認識自己了,她仔細看了看他身后的魂體,那黑色的魂體本是靜寂浮在他身后,但不知是不是她看了一眼的關系,那魂體悄悄朝著她試探著碰觸過來。
見到這魂體,隗喜松了口氣。
哪怕是邪祟,這還是之前那個邪祟,他身體發涼,應該和之前的情況類似吧?她忍著他身上難聞的氣味,輕聲說:“我來找你的,我們先離開這里吧?”
聞無欺面無表情看她一眼,沒有理會,將火折子還給她,松開她抬腿往里走,“我不知你是何人,時間還沒到,我不能離開。”
隗喜呼吸一滯,拿著火折子跟上他,火光恰好照在他后背,她看到他的衣服都碎裂了,身上多了很多傷口,黑色的衣衫潮潮濕濕,像是被血浸透。
她受不了聞如玉的身體傷成這樣,跟上去牽住他袖子,聲音都在輕顫:“我是隗喜,我是你……你的相好的,我特地來找你的,我們先出去再說,你身上好多傷。”
他的袖子都是血,隗喜握上去的瞬間就想收回手,但很快還是握緊了,她遲疑了很久,說到“相好”兩個字時,面色難免微赧。
聞無欺腳步一頓,垂眸看了一眼抓住他袖子的手,白嫩嫩,毫無瑕疵,此刻卻被他袖子上的血染紅了指尖。
他似乎怔神了會兒,才無甚情緒道:“我沒有相好的,你認錯人了,快離開這里吧。”
隗喜攥緊他袖子,又靠前一步,“無欺……你現在不太對勁,認不出我是正常的……”
“哎呀,她這樣好看,還是你的相好的,你就跟她出去呀!”忽然又一道聲音響起,俏皮活潑。
隗喜茫然抬頭,就見角落里又出來個“聞無欺”,穿著同樣的黑衣,一雙眼直勾勾打量著她,見她望過去,沖她揚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