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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又想到先前他說那很多個“聞無欺”都是他在自己和自己玩,難不成……木工做得好,也是因為無人陪伴,他自己和自己玩?
隗喜想到世人流傳的關于流光真君的事,他本是樵夫,如一般人一樣娶妻生子,后因魔道盛行,四處災禍,村子被襲,他拿起砍柴刀護住村民,以殺戮入道,踏上問仙之路。
只不知,那時聞無欺多大?
隗喜不知道他娘是否是那一次亡故,也不想戳他心去問,只好奇問道:“你是幾歲開始修煉的啊?”
聞無欺面無表情:“九歲。”
隗喜察覺到他的周身的氣息更沉寂了,似乎不想多談下去的樣子,她就不打算問下去了。
可沒想到安靜了會兒后,聞無欺主動開了口。
他的聲音依然是平淡而沒有什么情緒的,似乎只是想與人說一說而已,“三歲的時候,我娘死了,我爹為了守護百姓,和我分別,我一個人在村子里長到了五歲,五歲后,戰事起,我離開了村子,靠著乞討生活,九歲時,被人捉去相公館,打死了人,逃命時被我爹救下。”
聞無欺說這些時,手里的活沒有停下來,只是平淡地陳述著。
隗喜聽罷,想了一下,心忽然像是被人拉扯著一般,沉墜墜的,她沒吭聲。
她不要再聽下去了,再聽下去,她怕以后會對聞無欺心生憐憫,再也下不去手,也騙都無法去騙。
聞無欺見她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偏頭看她一眼,只見蒼白羸弱的女郎垂著眼睛坐在樹樁上,小小一只,眉頭微蹙,似乎嘆了口氣,不知她在為什么發愁……
可憐又可愛。
聞無欺收回了目光,漆黑而空蕩蕩的眼睛里閃過一抹神采,他看了看面前已經搭出地基的屋子,低頭又加快了速度。
天黑之前搭好,能擋風,不然她這樣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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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隗喜吃過聞無欺烤的雞,聽著叮叮咣咣的動靜有些昏昏欲睡,等她差點從樹樁上倒下來時,一雙手扶住了她,她抬頭一看,聞無欺正蹲在她身旁。
他抬起那雙古井一般無波的眼,臉卻溫潤如暖玉,他淡聲說:“我給你做了一只躺椅,簡陋,但能睡。”
說罷,視線往她身側看去,隗喜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了一只新打出來的躺椅,做得很簡單,堪稱簡陋倉促,但邊角打磨得十分圓潤。
隗喜看了許久,才抬起眼看向聞無欺,對上他的眼睛,她竟是有些想躲閃。
她確實躲閃了,站起來輕聲說:“謝謝你。”
聞無欺沒做聲,只是也跟著站了起來,他沒有離去,站在隗喜身旁的存在感強烈,她當然沒法當著他的面就這樣施施然躺下,她抬頭又看他,面帶疑惑。
他此時上半身裸著,雄健的身軀十足有壓迫性,他盯著隗喜,依然是本能一般稍稍俯下身。
……他顯然是來討要好處的。
隗喜心里生出些無奈來,這一點倒是無論哪一個聞無欺都不變。
她看了看那張躺椅,仰臉,只是這回沒有吻在他唇角,而是在他臉上輕輕印了一下,隨后便轉過了身,再躺椅上躺下,閉上了眼睛。
她沒看到,也沒聽到,聞無欺在她親吻過后,輕輕喃了句:“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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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睡覺是不受干擾的,沒辦法,身體這樣差了,總要養成隨時隨地都能讓自己休息好的本事,等她再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她想起來之前在飛舟上時,聞無欺經過一晚上后就恢復如常,不僅身體重新變得溫暖滾燙,也恢復了神智,她忙抬頭朝身側看去。
身旁叮叮咣咣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殘余的夕陽下,出現在隗喜身旁的是一棟新的木屋,不大不小的一間,卻不見聞無欺人。
隗喜站起身朝木屋走去,推開門,里面沒人,只有一張床和一只浴桶。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床,那床打得特別大,幾乎占據這間小木屋的三分之二,三個人在上面滾都沒有問題,那上面還鋪了一層看起來很柔軟的類似棉花的植物。
“你在找我?”身后的男聲出現得很突然。
隗喜還是被嚇了一跳,快速回頭,就見昏昧的天色下,他手里捧著一束紅艷艷的山花站在那兒。
白玉一般雋美的臉,艷紅鮮妍的山花,風吹過,他烏黑的墨發被吹拂著輕輕飄揚,他面容沉靜,眼神清漠,見她望過來,一雙眼睛里才出現了點生機,眼波流轉一下,只一下便盡是風流。
她扶著門框,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紊亂。
隗喜覺得自己發病了,發病得這樣突然,心臟砰砰砰亂跳,快要從胸膛里跳出去,她捂著心口忽然有些喘不過氣,呼吸都急促起來。
凡人的呼吸粗沉,在夜色下這樣清晰,聞無欺朝前一步,攬住了她,他一直淡漠的眼盯著隗喜看,眉頭都皺了起來,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往屋子里去。
不過兩步的距離。
隗喜被他放下時,手卻攥著他的衣袖,她臉色白得如深冬的雪,她看向他手里還拿著的花,“這個……”
聞無欺仿佛此時才想起來自己手里還有花,他將花輕輕放到隗喜手心里。
他什么都沒說,卻又什么都說了。
紅花送美人,此處美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她。
隗喜卻像是被什么燙到了一樣,手一揚,就將懷里的花推了出去。
那鮮紅美麗的還帶著露珠的花就散落在地上。
聞無欺見了,視線朝著地上看了一眼,清眸看過來,淡聲問:“不喜歡?”
“不喜歡,我不喜歡,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后也不會喜歡。”隗喜條件反射一般,語氣急促又字句清晰地說道,說完后,她喘著氣,白著臉補了一句:“我說的是這花。”
聞無欺盯著她,哦了一聲,似乎無所謂她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