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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們就不能一起活著嗎?難道他們就不能一起與尋常人一樣在人間行走嗎?
難道隗喜與聞如玉相遇后那單純的一年只是天道為了誘哄他們心甘情愿去奉獻而給的一顆甜棗嗎?
隗喜額心的五色花瓣光芒閃爍,不對……不對,必定是有哪里遺漏的。
如果天道真得算無遺策,這萬萬年來,無欺就該是個傀儡,不該生出不甘的惡意與怨念,這是天道的第一次算錯。它或許預判到了人間善意的凝聚,或許預判到了她會與無欺相遇,可是最開始的那一縷怨念,該是它第一次算錯,因為它“生下”無欺就是為了讓他彌補天縫的,無欺生來是背負使命的,他是傀儡,不該有叛它的念頭。
之后的一切,都是因為惡意與怨念的生出而衍生的結果。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的。”隗喜看著小白,她喃喃自語,她回想著自己這人間善意之魂的形成。
人是有善惡兩面的,當初無欺救人時被人感謝,可當他不能及時救人時,又被人憎怨,善惡本就是一體。
隗喜忽然眼神清明起來,她緩慢地眨了眨眼,溫柔看著小白,抬手捧住他的臉。
隗喜眉眼濕潤,卻是莞爾一笑,“無欺,不該是這樣的。人無完人,人有善惡兩面,神自然也是一樣的,你不該像是個只會救世的天道傀儡一樣,你的不甘、你的惡意與怨念也不該消失,這才是完整的你。
“你不是不該存在的,你是千千萬萬年來終于長出的真正的自我,不受天道束縛,這昆侖神山,是你對你自己的束縛,你習慣了救世,你害怕你釋放了自我會侵害人間,天道其實束縛不住你,它只是料準了你的心思,否則它不會算計到我身上來,否則它不會算計到后面的一切。
“讓我猜猜,這昆侖神山的風雪其實是你殘魂的力量象征,這里的妖邪魔物被風雪絆住,力量阻滯,大大被削弱,你已經用盡力氣去阻攔妖邪魔物傷害進來此處的修者。我猜如今外面風雪漸消,妖邪魔物越發強盛,無欺在此時離去,便是要護送如今在昆侖神山的修者離去。
“無欺,你可以從昆侖神山離開,你如今是擁有完整人格的,你不再是天道傀儡。”
隗喜不吝嗇夸獎:“無欺,你這樣厲害,這樣聰明,這樣美好,你本性溫潤仁善,你狡黠可愛,你該釋放你自己,我會陪著你,這昆侖神山,壓不住你,這天道困不住你。”
她的聲音溫柔,唇角的笑渦深深,她額心的五色花瓣明媚動人。
小白呼吸急促地看著面前的隗喜,他眼神松動,得意的笑容停在唇瓣。
隗喜彎眸,抿唇而笑:“天道想用一棵凝心仙草騙你上當,騙你掉進它的陷阱里,你不要上當。”
小白已經快要潰散的意識海里一陣波濤浪涌,隗喜的心神也跟著起伏,她抱緊他的脖頸,“其實我更喜歡叫你小白,小白,留下來吧,好不好?”
小白沒有說話,但意識海的洶涌波濤卻在一瞬忽然停了下來,隗喜似有所感,忽然偏過頭去。
“小喜。”穿著藍色長衫的無欺歪頭站在桃花樹下面,他眉眼溫潤,漆黑的瞳仁清澈,透出狡黠,又有些黏糊酸妒。
似少年卻又不是少年。
隗喜怔忪一瞬,忽然心中生喜,眼神溫軟純澈,眸中含淚,卻又笑。
她輕輕喊:“如玉。”
第72章
這一聲“如玉”似穿梭了這一千多個分離的日夜, 終于送到了聞如玉耳畔。
少年……如今是青年的聞如玉長身玉立,一陣風過,桃花簌簌落下, 在他肩上鋪了一層, 他目若星辰,似有春水緩流, 依然風姿迢迢,他的神光依舊純澈, 卻又多了許多東西, 但依舊俊俏逼人。
二人怔然相對。
隗喜已然知道如玉就是無欺, 無欺就是長大后的如玉, 可當眼前這個有著青年模樣的如玉站在眼前時, 依舊淚盈眼眶, 呆呆看了半天,這是她少女時期所有的歡喜,就是長大了的如玉也比不上他少年時給她帶來的歡喜, 她再次輕喊一聲:“如玉?”
“昂。”聞如玉揚聲應了一聲,可轉瞬又眼波流轉,不高興地滿是酸怨地又嘟噥聲:“你果然只喜愛少年如玉。”
后半句分明是無欺的情緒與語氣。
像是一具身體里兩個人格在自言自語, 但分明這兩個人格是極其相似的, 她從前只是被魂體蒙蔽住了。
聞如玉……聞無欺……聞無欺這個名字本就是如玉從昆侖神山出來后自擬的,如果可以, 隗喜希望如玉一直做如玉,無憂無慮, 不是什么神君, 也不是什么家主,他只是如玉。
隗喜目光眷戀, 她眼睛濕潤,但眼角彎彎,唇角彎彎,一直笑,盯著他看了看,“你怎么……”
他們心意相通,聞如玉當然知道她在問什么,他緩步朝隗喜走來,慢吞吞地嘲諷,語氣直白:“他太沒用了,只會纏著你要,一點正事不干。”
隗喜抬頭與他對視,他低頭也一徑望著她,目光一瞬不瞬。
電光石火間,隗喜身體忽然僵硬,大腦空白,她忽然就知道如玉這話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臉色瞬間紅透了,睫毛顫動,尷尬窘迫,他的意思是,她與小白在意識海里的事,他全感知得到,也是,他們神魂本就是一體的。
分明是一個人,隗喜總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不能深想……
她正要說話,卻感覺脖頸里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身體就更僵硬了,想起來小白還把臉埋在她脖頸里,虛弱可憐地乞求她憐愛。
聞如玉在隗喜身旁蹲下身來,他無辜地眨眨眼,目光閃爍:“其實這樣也很好玩啊,很刺激,好像三個人,不,是四個人在一起玩。”
“如玉!”隗喜面紅耳赤,明明意識海里只有她和他兩道神魂氣息!
聞如玉或許是被困太久了,他的時間點和記憶點更深刻地留在了少年時,他一舉一動甚至意識海里幻化的藍衫都是那時喜愛的,他狡黠一笑,湊過來,摟過隗喜的腰,將她往懷里扯,低頭便蹭了蹭她額頭,不說話,只笑,笑聲如少年時一樣,清脆悠揚。
旁邊小白聽到動靜,本是搖搖欲墜,如今一下憤然睜眼,抬頭瞪向身旁的聞如玉,冷笑一聲:“今日是我與小喜大好的日子,你進來湊什么熱鬧?都說好了的事!”
聞如玉歪頭看他,“可小喜心里在想我啊。”
小白本就心里不自信,聽他這一句,面容冷冰冰的,身上本就要潰散了的氣息一下凝固住,他像是蛟蛇一般將懷里的隗喜緊緊擁住,“她此時此刻只愛我!她想我留下來!”
聞如玉滿不在乎,雙手去攬她的肩膀,分明沒有小白纏得緊,但那手腕的力氣卻不容忽視,同一道神魂,卻像是被兩股力拉扯著,想要徹底分開。
不,是三股力。隗喜聽到如玉又酸澀地嘟囔一句:“她在想無欺。”
她心里涌上許多情緒,她有些頭疼,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悄無聲息地擴散自己的神魂氣息,從意識海,到地底境,再試圖往外擴散。
她與如玉心意相通,神識交融,已然知道昆侖神山內的風雪果真如她所言般漸消,也知道了她與小白神魂交融時氣息擴散,神山內的妖邪魔物都被五色善念迷惑住,它們也像是“融化”一般。
聞如玉的黑發、小白的白發堆疊散落在隗喜身上,調皮地被風吹著,卷住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