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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載回以冷笑:“那又如何呢?大哥還是敗了。”
“武威營、殿前軍、皇城司,竟都聽你指揮,衛載啊衛載,你籌謀了多久呢?”衛威不蠢,從衛載身邊武卒的衣飾上就看出了前因后果。
“不久,也就八年。”衛載感嘆道,許晴初為她籌謀是八年,而她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是二十余年。
“好好好,枉我一世英雄竟叫你這小兒算計,呸,你不過是個低賤出身的小玩意,不過是父親養的一只鳥雀,誰給你的底氣來爭?你配嗎?你算什么東西?”衛威打心底看不起這個小妹妹,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肯承認自己的落敗,滿口污言穢語。
衛載懶得再與他爭辯,握緊了長刀,高高舉起:“大哥,莫要閉眼,我要你睜著眼睛看我登臨九五。”
手起刀落,人頭墜地,果如衛載所言,他睜圓了那雙眼,死不瞑目。
肅王授首,塵埃落定,鄒永金指揮著士卒們清掃戰場,衛載拾起衛威的頭顱,走進了永安宮。
永安宮里安靜極了,內侍要么被衛威屠戮,要么逃了個干凈,衛載就這樣走了進去,每一步都是穩穩的,她第一次昂著頭看清了永安宮梁上的彩繪。
皇帝病得很重了,倒在榻上無法起身。他已經老了,常有大病小災,但都有驚無險,他一次一次的用病危試探他的子嗣們,卻不知道正是他的肆意妄為,逼得幾個兒女起了旁的心思。送出宮中空虛的消息的是衛載的人,信了這消息帶兵逼宮的是衛威,黃雀在后的是衛載,勢弱的六王衛截被兩方人馬堵在府中,但他用來突圍的兵卒難道就是憑空來的嗎?這就是掌握著衛周至高權柄的帝王,這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兒女,多么地可笑。
衛載不知道此前衛威對他做過什么,又或者是這個老人是真的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時候。此時的衛載甲胄齊全,年輕又有力量,而他卻虛弱極了,再也撐不起帝王冠冕。一個站不起來拿不起刀的人也配稱為帝王嗎?一個玩弄權柄引火自焚的人也配做這個國家的主君嗎?
衛載把衛威的頭顱擲到了榻前。皇帝看見了,瞳孔驟縮,喘息忽如破舊的風箱,劇烈卻破碎,但這個時候他仍要撐起帝王和父親的尊嚴,壓抑著怒,斷斷續續地向衛載道:“七娘,你很好,你……比你的哥哥們……都成器,現在開始,你是……儲君了……”
衛載不說話,站在榻前,低頭看著老邁的帝王,她還提著斬殺衛威的那把刀,那把長刀一路殺進來,沾了無數的血,士兵的內侍的佞臣的,還有衛威的,活著的時候他們有高低貴賤,可他們的血沾到兵器上卻是一樣的赤紅,融到一起都是一樣的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劍鋒緩緩流淌,蜿蜒著向下,重重地滴落到地上,滴答聲清晰可聞。
宮殿內寂靜無聲,皇帝輕而易舉地聽到了血液敲在地上的聲響,像是五更的滴漏,在提醒他長夜將盡。他惱極了,呵斥道:“衛載!你……你要做什么?入主……東宮還不夠嗎!還不謝恩……咳咳!”他強撐起的威嚴被一口痰絆住咳了個昏天黑地,也讓謝恩二字的音走了調,變得有些滑稽。他咳得滿面通紅,衛載卻沒有幫他拍一拍的意思,她只是平靜地看。不是女兒看向父親,是一個王看向另一個王。
她越是平靜,皇帝越是惱怒,從質問到怒斥再到破口大罵,他感到久違的力氣,讓他有力氣撐起身子訓斥這個最小的孩子。但那不過是曇花一現,很快他就松了那口氣,癱倒下去,再也起不來身,即便如此,他還是喃喃地在咒罵,從衛載罵到其余諸子再罵到他們的母親,他一個帝王竟也有這樣多的污言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