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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潛抿著唇,艱難道:“我年紀大她許多——”
“這也不是問題!”趙氏臉上簡直笑開了花,“你的情況人家也清楚,他們滿意得很!”
林潛還要再掙扎一下,“她不曾見過我——”
“見過了,見過啦!就是見過你了,人家才會同意的。”
林潛雙唇繃成一條線,他本就寡言,這下更是無話可說。
趙氏喜得眉眼都飛舞起來,道:“我已經把信物給他們了,就等兩家商量好日子,咱們再去下聘,你這媳婦兒就娶到手啦!哦,對了,你也見過人家了,就是小遙山腳下,李家溝李木匠家的女兒,閨名叫玉秀。”
林潛眉頭微微一動,對玉秀,他顯然是有印象的。
這模樣落進趙氏眼里,更是落實了她先前認為林潛對人姑娘有意的猜測,不由得意地對林森使了個眼色。
她怕這兒子害羞,錯過了好姻緣,又道:“這確實個好姑娘,而且我已經把信物給了人家,要我再去要回來,我是沒臉去的,所以這親事,咱們就這么定下了。前兩日他爹親自上門來,送了禮,又請你下山去,你推了。眼下,人家成了你岳家,無論如何,你都得走一趟了,知道嗎?明日就去一趟吧。”
林潛沉默許久,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頭。
趙氏見她點頭,心頭狂喜。這些年,林潛一人孤身在外,二十七了還未說上媳婦,這件事一直壓在她心頭,讓她無顏面對早逝的大姐。如今他終于同意,總算讓她對姐姐有了交代。她心情激動之下,眼眶一熱,忙背過身去,道:“今晚就在家里吃飯吧,我已經讓她們準備好了。”
夜里,趙氏高興得睡不著,翻來覆去許久,忍不住把林森推醒了,說:“我就知道阿潛對人姑娘有意,你看之前他臉色多為難,等我說了那姑娘是玉秀,他眉頭立刻就松了。果然夏妹子說得對,這種事情,急不得,緣分到了攔都攔不住。”
林森給她叫醒,就這么睜著眼聽她嘮叨了許久。
次日一大早,趙氏又早早醒了,去把兩個兒子叫來,說:“我還是不太放心,你們兩個今日偷偷跟著你大哥,看他到底有沒有下山。”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乖乖去了。
林潛一早出了自己落腳的山洞,收拾一番,打算往山下去,沒走出多遠,他看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默默返回,將附近一處野豬窩抄了,扛了一頭大野豬下山。
兄弟兩個忙把這消息告知趙氏,樂得趙氏拍掌笑道:“臭小子,總算開竅了,還知道討好未來媳婦呢!”又轉頭對一旁兩個兒媳婦說:“你們看他昨晚那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不情愿娶這媳婦,結果今日一大早,都不用我催,自己就帶了大禮顛顛地去了,果然是心里還是想的,只是死要面子,嘴上不說。這臭德行,都是他爹那傳下來的。”
這話,她兩個兒媳婦不敢附和,只在一旁陪笑。
林潛腳程快,從大遙山下來,到李家溝時,還未到正午。他扛著一頭少說也有兩三百斤的野豬,就這么進到村里,一路上不知道惹來多少關注。村里人又不認得他,只在后頭偷偷議論,幾個閑著沒事的在后頭跟著他,眼看他扛著野豬進了李大柱家里。不到一會兒,一個年輕后生給李大柱家送了一頭大野豬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李家溝。
那會兒玉秀和她娘正在院子里做針線。夏知荷心里記著和趙氏的約定,見兩天了林家還沒來人,就有些心不在焉。
敲門聲響起,玉秀去開門,見門外是那個高大的身影,她心頭一跳,臉上已經紅了起來,忙低下頭去,道:“你來了。”
林潛見她臉紅,也破天荒覺得幾分不自在,喉頭動了動,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么杵在門邊,一個羞澀,一個不自在,都忘了進門,還是夏知荷見來人沒進來,在后頭問了一聲是誰,把玉秀問得回過神來,她心里暗暗唾棄自己,忙把人讓進來。
夏知荷見到是林潛,趕緊起身迎上來,喜道:“是阿潛來了,快進屋里坐。”
林潛卻又退了兩步,到門外,把那野豬單手提進來,放在地上。
玉秀和夏知荷猛一見這猙獰的野獸,都驚呼了一聲,等見那野豬已經死了,才拍拍松口,放下心來。
夏知荷又驚又喜道:“你來了就好,怎么帶這么大的禮過來。”
李大柱聽到聲響,也走出來,見了那野豬,嚯了一聲,道:“阿潛好本事!”
林潛跟著兩人進道屋里,玉秀端了水過來給他洗手,只是眼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等他洗完,很快又端著水走了。她知道爹娘今日或許要問林潛對兩人親事的看法,因此躲到房里不再出來。只是也靜不下心繼續做針線了。
她此時心里也矛盾得很,不知道是該希望林潛同意,還是期待他反對。若他同意,自己就得離開父母,隨他嫁入山里;若他反對,那之后,實在是難找到如他這般人品本事的了。
果然,堂屋里,夏知荷與林潛寒暄了幾句后,便問道:“你爹娘應該和你說了吧?”見林潛點頭,她又道:“那我也不與你拐彎抹角了,我只問你,這件事,你是否同意?”
林潛嘴唇動了動,沉默一會兒,才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夏知荷聽出他話中意思,知道這是同意了,喜得站起來,一連疊聲道:“好好好,那咱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當家的,你和阿潛坐一會兒,我去請人來把豬宰了,今天咱們好好吃上一頓。”
林潛道:“我來殺豬。”
夏知荷聞言,更加高興,忙說:“那好,我和玉秀去廚房燒水,你們爺倆準備準備。”
說著,她就去玉秀房中把人叫出來。娘倆到了廚房里,夏知荷掩不住喜色道:“秀兒,他同意了。”
玉秀輕輕啊了一聲,一時心里百味雜陳,說不出什么滋味。
很快一大鍋熱水燒開,院子里架子也擺起來了,林潛動作利索,很快將那豬宰了,一塊塊分解開。
玉秀與夏知荷便忙著腿褪毛清洗,一直到未時將過,才收拾完。緊跟著又去廚房燒了一桌全豬宴,紅燒肉、溜肥腸、回鍋肉、爆豬肝一盤盤肉菜端上來,一家人吃得暢快。
吃了飯,林潛就準備告辭了。這一次,夏知荷與李大柱不好留他過夜,只得一起送他出門。
他走后,玉秀便去廚房里收拾,夏知荷則在剩下的許多肉中挑了挑,挑出一塊五花的、一塊油膘,自己提著去了隔壁琴嬸子家。
琴嬸子雖沒親眼見到林潛進了李大柱家門,可這半日,也從別處聽說了,她心里好奇,只是擔心那客人還在,不好上門探個究竟。
眼下見夏知荷過來,再看看她手中的肉,心里高興,也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么多肉,怎么使得。”
夏知荷將肉遞給她,說:“往日我從嫂子這里拿的還少嗎?嫂子說這話,就是和我生分了。”
琴嬸子聽了,便不好再推辭,高高興興地把肉手下,又讓夏知荷進屋里坐。她也是個憋不住的性子,等坐定了,便問:“我聽人說,今天有個年輕后生去了你家里,還給你家送了一頭大野豬?”
夏知荷笑道:“正是呢,嫂子手上這肉,就是他送來的。”
琴嬸子聽了,忙道:“了不得了不得,我聽說那野豬足有二三百斤,尋常兩個漢子才能抬動,他一個人扛著倒是輕輕松松。而且咱們小遙山上早已經沒有野豬的蹤跡,想要打到這么大一頭,得大遙山里才有吧?”
夏知荷臉上笑容更大,道:“是呢,這孩子就是力氣大,打獵也是一把好手。”
聽她說得親昵,琴嬸子便問道:“從前也沒見過他,可是你家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