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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孩子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豹子撓著頭,問虎子道:“哥,他說不會是什么意思啊?是說不會欺負玉秀姐姐,還是說不會聽我們的啊?”
他哥沒回答,反倒是三兒敲了敲他的頭,說:“笨!當然是不會欺負玉秀姑姑了!我們這么多人,他肯定怕了我們!”
小豹子捂著頭,委屈道:“不許說我笨,我娘說了,按輩分你要喊我叔叔的!”
“我才不要!”三兒做了個鬼臉,“你比我還矮!”
“哥哥……”小豹子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哥。
虎子沒說話,默默卷起袖子。三兒看看勢頭不對,一溜煙跑了。虎子在后頭窮追不舍。
帶頭的兩個跑了,剩下幾個孩子互相看看,沒一會兒就各找各娘去了。
林潛進門時,玉秀正用小磨盤磨黑芝麻。芝麻炒得焦香,磨成粉,再調入糖粉,包進湯圓里,一口咬下去,軟糯糯的白皮中流出香噴噴甜滋滋的餡兒,那滋味別提多美了。
他上門,李家人自然歡迎得很。
夏知荷看著地上扭來扭去的狍子,心中高興的勁頭就不用說了,只是她有點擔心,趙氏和林森雖然都不是小氣的人,可林家其他人怎么樣還不知道,林潛這樣三天兩頭送東西來,怕他們面上沒說什么,心里卻不高興,到時候玉秀過門了,暗地里給她使絆子。而且林潛把打來的獵物送到家里來,他自己的營生不知有沒有受影響,這孩子心眼實,可別自己舍不得吃用,都送給她家了。
于是她道:“阿潛來了就來了,下次可別再帶東西過來了,多了也吃不完,你看看咱們家,上次送來的野豬還剩不少呢。”
林潛看看院子里掛著的一排醬油肉,默默點頭。下次來不帶肉就是了。
夏知荷請他去屋里坐,他看著仍在一旁磨芝麻的玉秀,搖搖頭,朝玉秀走去,低聲說了句我來。
玉秀本要拒絕,被他使了個巧勁,不得不把磨盤讓出來。她看她娘在一旁偷笑,只得紅著臉低頭,拿了把小刷子,把磨出來的芝麻粉收到陶罐子里。
兩人離得近,林潛便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清香,不由看了她一眼。一看之下,才發覺她今日似乎和平常有些不同。猛一看都差不多,可總覺得她今日唇特別紅,臉上更有血氣,頭上的小珍珠銀簪也顯得別致可愛。他不自覺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看人時是光明正大地看,絲毫不知遮掩,直看得玉秀更加不敢抬頭,看得夏知荷在一旁暗笑至肚子疼。
好在芝麻沒多少,他動作又快,很快就磨完了,玉秀趕緊端著陶罐子躲進廚房里,臉上燙得要燒起來。
林潛看著她走進廚房,才把視線收回來,等看到廚房外堆著的木頭,又挽了挽袖子,要過去劈柴。
夏知荷忙攔住了,道:“哪有讓你特地上門來劈柴的道理,放著吧,一會兒玉秀他爹回來,自然會來劈的。”
然而林潛真心要去做,她又怎么攔得住,最后沒辦法,只得由他去了。林潛動作又快又準,一截木頭豎著放,一斧子下去就劈成兩半,他撿起來隨意往旁邊一丟,便整整齊齊地碼成堆。
夏知荷在一旁看著,越看心中越滿意。這樣一個女婿,又能干又勤快,又大方又會疼人,真的沒什么可說的了。
琴嬸子恰在此時上門,她看著林潛那高大的身形,也是一驚,等回過神來,忙對夏知荷道:“妹子,這就是你家那女婿吧。呦,長得可真結實。”
“是呢,”夏知荷無奈道:“這孩子,非要幫我劈柴,我說等當家的回來讓他干就是了,哪有那讓他干活的道理。”
琴嬸子便道:“他既然有這份心,你就安心受著就是,一般人可盼不來呢。”
琴嬸子走近幾步,看見地上的狍子,又是一驚,“呦,這又是什么?還活著呢!”
“是狍子,阿潛剛從山里抓來的,他怕家里吃不完這許多肉,就活捉了,打算養幾天再宰。”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琴嬸子念叨著,稀奇地繞著那狍子轉了兩圈,末了直起身道:“我說知荷妹子,你家這女婿,真的是沒話說了。前幾天才送了只野豬,怕有五六兩吧,今天這只更是只多不少,你看看你,就在家里坐著,就比得上我們地里辛苦兩年了。這女婿沒話說,尋常人家的兒子也未必能有他這份心吶!”
夏知荷拉了她往屋里去,道:“和嫂子說句實話吧,當初把玉秀許給他,我也不是圖他什么,只要他對玉秀好就行。只是這孩子心實,每次來了都不空手。我知道如今外面怎么說我,定是說我會算計,給玉秀找了個這么好的下家呢。”
“嗨,你理他們做什么,那些人就是眼紅。咱們自家的日子自己過,總不能因為別人幾句話就不過了吧。他們要眼紅就眼紅他們去,別人越是嫉妒,才越能說明你家的日子好。”
夏知荷笑了笑,道:“嫂子今日來,可是有事?”
琴嬸子道:“確實是有事情要來問你家大柱,怎么他今日不在家?”
“他去縣里了,有戶人家請他做嫁妝,他做了一半,先給人送去。嫂子有什么事情,不知方不方便和我說?”
琴嬸子道:“跟你說也一樣,你也知道,我自今年入冬,就開始給我家老大張羅婚事了,倒也看了幾家,不過我想著,不管相中了誰,家里這房子都得先做起來,不然日后小兩口連個新房都沒有。我看你家這房子,石料磚瓦都很實在,就想找大柱打聽打聽,當初是從哪家買的?”
夏知荷笑道:“這事嫂子問我,倒是問對了。當初家里蓋房子,一應用料都是我一個好姐妹幫忙張羅的,她家自己就開著繡莊,丈夫又長年在外跑,認識的人多著呢。嫂子若有意,改日和我一同去鎮上,我給你牽牽線。”
琴嬸子聽了,忙高興道:“那好那好,要麻煩妹子陪我跑一趟了。”
夏知荷道:“嫂子和我客氣什么。家里商量好要蓋幾間屋子了嗎?”
說起這個,琴嬸子又開始嘆氣,“我原想著,至少要像你家這樣蓋個五間,三個孩子一人一間,我們老兩口一間,還有一間前一半做堂屋,后一半做廚房。只是手頭的銀子湊了又湊,也只夠勉強蓋個四間的。”
夏知荷垂眸想了想,道:“要不我這里先借嫂子一些?”
琴嬸子擺擺手,道:“不用不用,我看你家今年剛買了地,玉秀明年要出門了,得給她辦嫁妝吧,你手頭也不寬裕,可別為了我把玉秀給委屈了。我也想清楚了,四間就先蓋四間,反正老二不常回來,讓月梅住他的屋子就好,過了年月梅就出門了,四間屋子也夠用,以后手頭有錢了,再來加蓋就是。”
夏知荷聽了,便不再說什么。琴嬸子又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回家了。
沒過多久,李大柱也趕在湯圓出鍋前進了家門。
湯圓有芝麻餡兒和花生餡兒的,白胖胖圓滾滾的湯圓躺在碗底,湯面上飄著一朵朵桂花,一股甜香味撲鼻而來。
除了湯圓,還有裹了紅糖黃豆粉的糯米糍,做成剛好入口的大小,顆顆分明地盛在盤子上端上來,鼻尖彌漫著黃豆的焦香味。
玉秀和夏知荷胃口小,吃這兩樣足夠了。她怕李大柱和林潛吃不飽,又給他們下了兩碗面條,蒸了一碟醬油肉,炒了一盤碧油油的青菜,雖然是簡單的家常菜,兩人也吃得干干凈凈。
吃過飯,玉秀和夏知荷收拾了碗筷去廚房,留林潛和李大柱說話。
廚房里,夏知荷一直盯著玉秀看,玉秀原先還當作沒發現,后來有點羞惱了,說:“娘,您老看我做什么?”
夏知荷笑道:“傻玉秀,娘心里高興呢。我原擔心,這親事是咱們和他娘先說定的,阿潛后來才同意,我怕他心里不喜。如今看來,倒不是這樣。雖說咱們家不圖他林家什么,可阿潛每次上門都沒空手,說明他心里對這門親事也是在意的。你看他今日的模樣,還曉得看你呢。”想起剛才院子里的情景,夏知荷又笑得花枝亂顫。
玉秀給她笑得臉上火辣辣的,索性低了頭不理她。心里的滋味卻有些怪,一面暗惱林潛方才亂看人,可這煩惱里,又夾雜著一絲絲甜。
夏知荷笑了一會兒,擔心她臉皮薄真惱了,便收了笑。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什么,正色道:“秀兒,你要知道,他既然對咱們有心,那咱們也不能冷了他,真心都是用真心來換的,若只一味要別人的好,卻不愿付出,那不管什么感情,都是不能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