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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玉梅躺在病床上,渾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她說:“我早幾年就知道了,是我自己不想治,一個人活著,太苦了,日子可真難捱啊。”
她把能治好的病,拖成了不治之癥,無數個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刻,她默默承受著,反復品味這份肉體上的疼痛,當做是當年沒有照顧好王春梅的懲罰。
覃玉梅無夫無子,孑然一身,陶品宣以半子的名義為她送葬。
覃玉梅的遺物不多,陶品宣把她床頭柜上那張仔細保存的照片,和她的骨灰一起放進了墓穴。
那棟小樓,覃玉梅留給了他。
二樓的租賃合同還沒有到期,照常營業。一樓和三樓的東西原封不動。他站在一樓門口,門里漆黑一片,沒有溫馨的燈光,安靜得讓人難過。他站了許久,終于有勇氣掏出鑰匙,上了鎖,轉身離開。
秋雨下了一天,傍晚時分忽而放晴,地上還殘留些許積水,空氣清新冷冽。
陶品宣沒有開車回救助站,他踏著積水,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走到了商業街。
以往不覺得這里有多熱鬧,今夜卻發覺商鋪這樣多,游人這樣多,歡聲笑語也這樣多,而他格格不入。
他正要轉身離開,目光瞥見一個打氣球的攤子,攤位前只有一個人。那人正好站在燈泡底下,身姿挺拔。
陶品宣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朝那人走去,燈光太過耀眼,他的視線有些模糊,恍惚中分不清時間和空間。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這個人他并不認識。
他付了錢,端起一把槍,回憶之前研究過的技巧,十發只中了三發,有些經驗,原來早就過時了。
他放下槍,笑了笑:“真難啊。”一轉身,不遠處路燈明亮,一個漂亮得動人心魄的女孩站在路燈下,齊耳短發和黑色的衣角在晚風里飛揚。
陶品宣走向她:“你怎么來了?”
大廈說:“我在附近打工,剛下班。”
陶品宣點點頭,兩人陷入沉默。
大廈問:“你還好嗎?我前幾天去救助站,聽說了。”
陶品宣輕輕嘆息:“我知道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很痛苦,死亡是她的解脫,可她畢竟是我小姨,我還是很難過。”
“人生無常,你能看開便好。”
陶品宣強打起精神,想說自己沒事,一抬眼,看見大廈的眼睛,卻怎么也不肯輕易和她分開。“你能陪陪我嗎?”
大廈有些猶豫,看到陶品宣剛忙完葬禮憔悴的臉,眼下淤青,下巴上冒出了青胡茬,她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