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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們死磕吧。”魏鋒扯了扯嘴角,語氣卻沒有半分勝算,反而像自嘲:“反正,也沒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陽光沿著他的側臉,在鼻梁上照出一小塊光亮。那片光晃動著,像浮著灰的水面。
他身上的冷靜,比憤怒更讓人害怕。那是她熟悉的固執,是明知道會粉身碎骨,卻依舊選擇縱身一躍。
“不要太沖動。”沉默了一會兒,徐安輕聲說,“我分析過數據,這次的攻擊規模太大。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兩敗俱傷。”
“無所謂了。”
光線靜靜地落在兩人之間,像一條隔開他們的河。徐安看著他,心口一陣絞痛。
“我還是,”她慢慢地說,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表達出心意,“希望你能平安。”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勸你,但是,公司沒有那么重要。”她一邊說一邊覺得自己虛偽得可笑,那種把她撕扯成兩半的情緒逼得她快要瘋掉。
“好。”魏鋒對她溫柔地笑了笑,卻好像只是在安撫,而不是在回應。他的瞳孔被茫然和疲憊染成黑洞,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希望和恐懼。
她盯著他,想剝開那層平靜看到他心底更深的波瀾,卻始終隔著一層無聲的距離。
她想過,他會因為她的背叛而報復。但她想,那也無妨,反正他們之間,無論如何都還有十年要糾纏。但她沒想到,先放手的人會是他。而他放手的方式,是把所有的退路都留給她。
“你還記得結婚的時候,我們在這兒許下的誓言嗎?”徐安斟酌著語氣,“無論疾病還是貧窮……”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刻,她幾乎覺得自己是在懺悔。
“那算數嗎?”魏鋒忽然抬頭打斷她:“徐安,你在起誓的時候,是真心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扎在空氣里。
徐安垂下視線,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
她是真心的嗎?結婚的那天,她遵循的是舊日的悸動還是求生的本能?
后來呢,后來她推動他脫離家庭,是憑著與他并肩同行的信念,還是憑著將他推上懸崖的沖動?
再后來,與Yakov合作,那是理智的權衡,還是蓄謀已久的報復?
真情還是假意,妥協還是隱忍,這些界限在她心里早已模糊,又有誰能分辨清楚?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從未不真心。”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交代,“我是說,我可能會傷害你,但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真心。”
魏鋒聽著,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別說了,簽字吧,在我后悔之前。”
徐安沒有動。她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視線一點點模糊。
“如果……這是在轉移資產,”徐安試探著說,“那些錢我會替你留著,需要的話,隨時來拿。”
“嗯。”魏鋒的語氣很敷衍。
“你會有危險嗎?”
“放心,”魏鋒很淺淡地笑了笑,“死不了,大不了吃幾年牢飯。”
徐安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不是憐憫,而是一種無聲的哀傷,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墜落的人,一段搖搖欲墜的關系,而她卻無能為力。
徐安忽然想到那句話——很多人,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見了最后一面。她看著魏鋒,這會是他們的最后一面嗎?
她想記住這一刻,想記住陽光的角度,空氣的味道,和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可下一秒,她卻又覺得,一切都只是徒勞。
她看到自己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沒有一絲停頓。
走出辦公室前,徐安回頭看了一眼。
她一直以為,這樣的時刻,應該伴隨著黑夜和風雨,就像他們結婚的那天一樣。
但是沒有,陽光猛烈,把整個房間照得過分明亮。
魏鋒坐在光里,側臉被勾勒出明凈的弧線。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沒有再看她。那一刻他像是被光灼傷,又像是被困在一個過期的世界里。
光線太亮了,亮得殘忍。一切都清晰得纖毫畢現,連哀傷都無從掩飾,連告別都顯得虛偽。
連她心底的那一點愧疚都被照得無處遁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