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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七就在爺倆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著，裹著條毯子，她面前的茶幾上放著的黨參牛肉湯一直沒喝。

沙發(fā)另一邊是姑姑帶孩子們玩拼圖，其樂融融，程七捧著pad鼓搗，時常抬眼看向那邊。

她什么時候買的pad霍霄壓根不知道，看她露出的保護(hù)殼一角，應(yīng)該有段時間了。

也不知道她在玩游戲還是做什么，挺認(rèn)真的。

“那邊現(xiàn)在安全了，有空也帶帶霍堯。”霍老爺子倒茶，語重心長，“你也別自己拼，太累。”

霍霄收回視線，接過茶壺，重新給老爺子沏了壺新的：“亂的時候他倒是嚷嚷幾次要去，現(xiàn)在反而不吭聲了。”

霍老爺子笑：“他啊，小男孩心性，知道你疼他，但總護(hù)著也不是個事，他也要成家立業(yè)的。”

霍霄手一頓，抬眼看向程七，若有所思，又點(diǎn)頭：“嗯，您說的對。”

霍霄疼弟弟是真的疼，主要是霍堯小時候身子太弱了。

兩人同樣是雪地里摔一跤，霍霄爬起來拍拍就沒事了，皮都不會破一點(diǎn)，霍堯摔一下，哪哪都是血，總能聽見他嚎啕大哭。

從小霍霄就以為自己這個弟弟活不長，好東西都給他，事事都照顧著。

十八歲那年家里送霍堯一輛跑車，他開上高速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了車禍，半個車都撞碎了，霍堯一點(diǎn)事兒沒有，唯一受傷的就是膝蓋，青了。

自打那以后，霍霄認(rèn)定，這弟弟應(yīng)該是死不了了，但是照顧慣著都成了習(xí)慣，到現(xiàn)在也沒改。

對于長大成人這件事，霍霄從不覺得簡單，他也不覺得每個人都要長大，當(dāng)一輩子小孩也是個選擇。

就像霍堯，二十六還被說小男孩心性，不耽誤吃不耽誤喝，過得比大部分人都好，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爺爺提點(diǎn)他了，他會聽。

也不僅僅是因?yàn)闋敔敚€因?yàn)槌唐摺?

他照顧程七比照顧霍堯還細(xì)心，他希望程七能一輩子無憂無慮，隨心所欲，但是程七的表現(xiàn)，明顯在說她不喜歡這樣。

這么多年，他也沒問過霍堯，是否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

這么點(diǎn)小事，他還得需要程七教他。

想到這兒，霍霄忍不住笑了下。

“笑什么呢？”霍老爺子問，“我看你今年沒有去年狀態(tài)好，回來這么多天，第一次見你笑。”

“是么？”霍霄自己也沒意識到，他看向程七說，“程七長大了，從她身上學(xué)到點(diǎn)東西。”

說到程七，霍老爺子豎起大拇指：“這個孩子不簡單的。”

確實(shí)不簡單。

在高三這個階段，她每天都在上升。

無論是成績，還是技能，無論是外在還是內(nèi)在，都在成長。

程七已經(jīng)埋頭看pad半天了，手一直沒停。

霍霄看她不像打游戲，跟老爺子聊完，起身過去看。

站在她身后，看清她在做什么，霍霄挺意外的。

pad上顯示她在畫畫，畫姑姑陪孩子玩的畫面。

就算不懂畫，也知道她手法是老練的，線條流暢簡單，定位精準(zhǔn)，草草幾筆，人物大致特點(diǎn)都出來了。

動態(tài)感很強(qiáng)，未完成的畫面依舊能看出靈動感。

她什么時候?qū)W的呢？這可不是簡單幾個月就能學(xué)會的。

霍霄站在她身后一聲不吭，看著她上色，色彩干凈和諧，他感覺程七有天賦的，但也不埋沒努力。

pad頂端彈出企鵝消息，有人叫她‘大大’，問字什么時候好。

他一直以為程七只有微信。

程七看到消息，保存畫，換個文件打開，霍霄看到所謂的字。

應(yīng)該是互聯(lián)網(wǎng)流行的寫法，不是知名字體，更具有藝術(shù)性，筆畫拉得長，看上去很大氣。

字是歐陽修的詞：把酒祝東風(fēng)，且共從容。

她截圖，發(fā)給對方看，詢問是否滿意。

“毛筆字能寫么。”霍霄問。

他冷不丁開口嚇程七一跳，她pad扣到懷里，人一哆嗦。

回過頭，發(fā)現(xiàn)是他，程七長出一口氣：“你干嘛嚇我？”

她重新拿起pad，保存好字切回畫：“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有一會兒，”霍霄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程七調(diào)整坐姿端正些，“你不累么？”

他不累，他滿腦子都在琢磨程七究竟什么時候?qū)W會這些的。

“毛筆字能寫么，”他又問了遍，“寫一幅掛我辦公室。”

“沒試過，”程七回，“回家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