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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后的清晨,芽芽再次看見了一架熟悉的黑色私人飛機,以及一些熟悉的雇傭兵面孔。
“小公子,先生命我們接你回國。”
——
“該長進了,官羲照,你該知道怎么才能引起她的憐憫,哭,哭得越悲慘越好,哭出來!”
冷白刺眼的光線,穿梭雜亂的白色人影,瀕臨危急的脈線,床上蒼白死氣的美麗面孔,癲狂陰鷙到像要毀滅一切的男人。
被鉗制收緊的脖頸,仿佛下一秒就會真正死在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的手里,這一刻究竟是本能還是恐懼,芽芽分不清,“媽媽……”
“媽媽,媽媽……”
——
“你知道你做了一件怎樣的錯事?”
“王新月的身體不該死。”
“是嗎?”
“父親,我愿意成為母親的供體。”
“條件?”
“我要一直在她身邊。”
20.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過去,沒有什么不同。
宏偉壯麗的城堡,陰鷙強勢的男主人,清麗冷漠的女主人,沉默隱形的仆人們,以及他們剛迎回國不久的漂亮孤僻的小主人。
是的,孤僻。
與四年前乖巧愛笑,喜歡纏著母親的模樣大相徑庭。
小主人常常會自己一個人待在獨立的空間里,不再對人笑,眼睛里也不再裝進任何人,拔高抽長的個子和逐漸向父親相近的輪廓逐漸有了一種讓傭人畏懼的威嚴和壓迫感。
而女主人好似不覺,抑或是冷眼旁觀。
男主人的心思都放在女主人身上,似乎也是置之不理。
奇怪的一家人。
傭人們心想。
但很快,一些傭人就開始感到頭皮發(fā)麻。
女主人的身體越發(fā)不好。
戴安娜醫(yī)生幾乎是隔一天就會來一趟城堡,而男主人一天幾乎有一半甚至一多半的時間在家。
而就在這樣每天極少數男主人不在的時間里,傭人發(fā)現了一雙在陰暗里蟄伏著,注視著女主人的幽黑眼睛。
又一次,女主人在琴房里,女管家送藥過去,就發(fā)現華麗幽靜的長廊里,漂亮陰沉的少年站在緊閉的琴房門口,身形僵直,烏黑的眼睛直直看著門板,像是透過門看見了里面彈琴的人,詭異而又倔強。
女管家發(fā)出小聲驚呼,少年轉過頭來,狠戾冷冽的眼神幾乎一瞬間凍住女管家的心臟,血液冰涼。
女管家張了張嘴,嚇得發(fā)不出聲,而少年已經從她身邊擦過,離開。
什么也沒說。
女管家也聰明的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該說。
新年。
官家老宅時隔多年又重新熱鬧起來。
多年前,在年輕的家主和其夫人還沒有孩子之前,發(fā)生過一些隱秘的往事。
事情過去了很久,一些后來的傭人只知道從那之后官家的少夫人在床上昏迷了半年,差點沒醒過來,后來這個地方一度成為大部分人的噩夢,知情人緘默不言,這座壯麗而古老的城堡也冷寂許久。
男人摟著女人走入客廳的時候,幾個大太太們正在牌桌上搓麻將,一旁的沙發(fā)上幾個年輕的女孩子正嘰嘰喳喳的討論著時裝和旅游,男人們在吸煙區(qū)坐著吸煙,兩個小侄子在地毯上坐著爭面紅耳赤,一副熱鬧非凡,又趨于普通人的家庭景象。還是男人嗑著瓜子的表姐先看到他們,放下瓜子熱情的招呼他們坐,又給芽芽塞了個厚鼓鼓的紅包,臉上笑瞇瞇的,“好久不見芽芽,長得這么高這么帥了,都要變成大人了。”
見小少年垂著眼不搭理也不在意,又問男人懷里冷淡清麗的女人,“阿照最近身體好些了沒?過來沒有被凍到吧?你這可不能吹風受凍,哎,別站累了,這邊快坐。”
幾個年輕女孩子連忙騰出好位置,乖巧帶笑的喊“嬸嬸”,“表嫂”,男人臉上掛著一貫驕矜散漫的笑,摟著妻子毫不客氣的坐下。表姐卻看出了男人笑顏下的陰霾,心下嘆息。
年夜飯是一大家人吃的,比起多年前簡單的十幾號人又增加了許多,連一向奉行不婚主義的官家小叔都添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小女兒,雖然他依舊沒有結婚。男人的表哥——彎彎的前夫也訂婚了,雖然官一昀一直拖著不愿結婚,但已經和未婚妻共同代孕了一對雙胞胎兒子。曾經彎彎不愿意的,他讓別的女人做成了。而他曾經在彎彎去世后要死要活,現在也依然可以對別的女人和一雙兒子笑得寵溺。
多么可笑!
安靜的長餐桌上,連餐具的聲響都幾乎于無,于是女人的這聲冷笑就格外醒耳。
不少視線看過來。
女人保持著唇邊的笑容無動于衷,倒是她身邊的男人,將餐刀重重壓在餐桌上,目光冷冽威嚴的一掃,瞬間那些視線都懼怕的收了回去。
芽芽看了上首的父母一眼,又面無表情的垂下頭,將三分熟的鵝肝切割開吃進肚子里。
晚餐后,男人們照例進書房談話,芽芽也被叫進去,他是官家直系下一任繼承人,許多事情他從現在也要開始接觸參與。雖然官寄行對于這個孫子骨子里的冷酷扭曲心有涼意,但想想兒子的德行似乎也就不足為奇。
等父子倆從書房出來,就發(fā)現他們的妻子(母親)喝了酒,白皙的臉頰浮現淡淡的紅,清亮的眸子透著盈盈的光。
她走過來,停住。
芽芽震然抬眼,呼吸驟停。
眼皮上的溫柔觸感仿佛一閃而過的錯覺。
她。
她剛剛吻了他。
大腦還沒從巨大的沖擊中反應過來,女人已經被面色陰沉的男人攬進懷里。
21(完)
又是一個綺麗而禁忌的美夢。
黑夜里,慘白的月光透進城堡的窗,芽芽從床上坐起來,空氣里靜默無聲。
忽然,他看到城堡樓底下亮起一大片燈光,毫不遲疑,他立馬抓起衣服往父母的主居奔去。
天將明,天色灰白。
戴安娜醫(yī)生在報告單上簽字,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憊,一邊跟男人說著什么;男人靠在墻上抽煙,眉目冷郁。
芽芽上前,烏黑沉幽的眸子直定定看向戴安娜,“她需要什么,都可以從我身上取。”
戴安娜一愣,條件反射的去看男人,發(fā)現男人一點詫然都沒有,不由驚呼,“你瘋了!”
“還是你們都瘋了?”
戴安娜被震得原地轉步兩圈,而后絮絮言:“當初彎彎那孩子被拿來做血藥就已經夠讓我良心難安,你們現在跟讓我做人體器官販子一命換一命有何區(qū)別?即使能換,照太太這身體情況也經不起一場接一場的移植手術……”
“這個就不需要你擔心了。”
男人定言。
做出決定后,男人帶芽芽去到一個世所罕聞,具有頂級絕密性的人體實驗室。
建設在地下,建筑宏大超前,這里聚集了世界頂級的醫(yī)學瘋子,擺放在他們面前的是成千上萬具實驗體。
“用你母親的基因培養(yǎng)出的實驗體有四百六十八個,但他們都不太成功。”男人手指著一個玻璃培養(yǎng)皿里的赤身少年說道,“用給你母親不行,用給你可以。”
“畢竟你是你母親送給我的禮物。”
芽芽面色不改的微笑,“謝謝父親。”
來年春天,這個實驗室里進行了他們磨刀霍霍了十多年來的第一場手術。
隨后是第二場,第三場……
芽芽先后失去了自己的心,肝,腎……又被這群醫(yī)學瘋子用實驗人體的五臟器官一一填充。
他自己幾乎變成了一個實驗體。
太過頻繁的手術,他的身體一直被剝開,又一直被填入,身體里擠滿了各個不同實驗體身上摘下來的器官,身體內的疼痛和排斥反應幾乎折磨得人壞掉。
但芽芽不甘心就這么壞掉,他的心在母親的胸腔里,他的身體他的血肉被母親的身軀所包容,這多么美妙。
他們無比親近,真正的融為一體,是連父親也無法做到的事,想想都愉悅到發(fā)瘋。
由于身體不可抗的開始衰敗,芽芽被投入了玻璃皿中,在他強烈的要求下,他的視線所及,隔著一扇單向玻璃,可以看見白色病床上的母親。
而女人幾乎一直在沉睡。
一年,兩年,三年……
她的面孔是初雪一般的蒼白,美麗而死氣,極少數時間的醒來,也只是睜開眼,聽著男人說話。
她或許能說,但不愿。
如她所說,男人終于將他的籌碼耗盡。
于是她不愿再停留。
芽芽只能看著她,胸腔里陌生的心臟跳動著,他卻仿佛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可是他的心臟也救不了她。
在最后的一天里,所有人都心有預感。
芽芽隔著玻璃,注視著她。
“官景予,我認為沒有比活在你身邊的這二十一年,更絕望的事了。”
“慶幸的是,我也終將擺脫你。”
病床上的女人美麗精致一如過去,瀕死的時光更讓她恍惚煥發(fā)容艷華光,絕艷而絕烈。
男人一身正裝,英俊筆挺,眉目淡然的握住女人細白手指上的婚戒把玩,仿佛他所自信掌控的過去二十一年的每一天。唇角含笑,“王照,你好像現在還不懂得,我所說的我將命運給予你的、可、能、性。”
女人似乎笑了,眉眼精致易碎,又似乎是無力的哭,她啞聲說:“那就再說吧,官景予。”
男人也笑起來,容光瀲滟,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心臟上,親吻她逐漸閉上的眼。
在女人心臟停止的下一秒,男人起身冷靜命令,“封閉。”
一群白衣迅速沖進來,開始對著女人組裝儀器……
*
芽芽從營養(yǎng)皿里出來時,已經近二十歲。
這些年,他眼看著男人進行了無數輪研究,人體實驗,外體生物,機械復刻,人體寄生……
越來越瘋。
芽芽淡淡的想著。
芽芽感覺不到自己心臟的跳動。
當然,他的心臟在母親的身體里。
芽芽舔唇想,這可真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
如果,能得到母親的心臟就好了。
只是母親的心臟被父親藏得太緊,也只能想想。
唔,好像忘記了什么。
JZ的新一批誘餌該拋出去了。
空曠陰暗的射擊場里,容貌盛麗的年輕男人閉眼含笑,“一,二,三。”單手持槍六連發(fā),幾聲男女混雜的慘叫后,空氣安靜下來,只剩硝煙味和血腥味。
“真聒噪。”
男人睜開眼,眼眸烏黑幽藍,揉了揉白皙的耳朵,接過手下遞來的父親助手的電話,語氣帶笑,“你好,安秘書。”
*
JZ娛樂公司,世界兩大頂級娛樂巨頭之一,隸屬于官氏,收攏了全世界各地的——
“獵物。”
俊美年輕人分析了新一批的“貨源”軀體檢測數據,輕飄飄丟到一邊,嘴里吐出兩個字,微笑,冷血,沒有感情,讓被束縛帶綁貨物一般綁在實驗床上的女孩驚懼啼哭,“官少,求你放過我……”
官羲照卻笑得很愉悅,漂亮邪氣的眉眼彎彎,一手拿起一旁冷光光的斧子,忽然語氣一變,冷戾殘忍,“可惜,是個失敗的,廢物。”
“啊啊啊——”
斧子落下,鮮血濺起!
“父親該來了。”官羲照抹掉臉上沾染的血跡,又笑了笑,不知道對誰。
JZ每個月有一次“絕密會議”。
關于“人體復生”。
JZ建立在龐大而悚然的萬千實驗體的基地之上。
無人可知的驚悚。
卻是全世界所有女人的前仆后繼。
從辦公室出來,頂著額頭上流血的傷,官羲照毫不意外,滿不在乎。
父親再怎么生氣,也不會真的打死了他。
畢竟我可是母親送給父親的禮物啊。
哈哈。
真珍貴的禮物。
珍貴到母親數年不曾問他一句,去了哪里,明明一墻之隔,明明他的心臟在母親胸腔里那么渴望熱切的跳動——
心臟似乎開始扭曲,求不得的渴望變作恨意——
哦,忘了,這心臟也不是我的。
官羲照的唇角扯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弧度,忽然——
“你受傷了?”長發(fā)披肩的美麗少女攔住他的去路,目光擔憂。
官羲照戾氣抬眼,卻一下子呆住。
面前美麗動人的少女長相幾乎與記憶里的母親如出一轍。
他又低頭看了眼少女胸前的銘牌,西大,柳悅。
幾乎片刻就劃分出,獵物。
勾起漂亮的唇角,官羲照柔和了聲調,眉眼俊美迷人,刻意引誘,“是的,好心的小姐愿意幫我包扎一下嗎?”
果不其然看見少女驚艷呆滯的目光。
官羲照唇角笑意更深,不知為什么,他有一種直覺,這次關于母親合適寄體的實驗,有突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