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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雁遲冷漠地看了他一會兒,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是微啞的少年嗓音:“…那就好。”
說完,危雁遲頭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村人在后面追,想攔住他,攔不住。
危雁遲趕回家里,榻上空了,地上只剩下一只母親的布鞋。
他面如寒霜,飛快地撞出家門,冷著臉踹開了一家又一家的門,空的,都是空的。
直到他來到了村長的家里。
村長家里擠滿了人,人人手里都端著一碗熱湯,面色紅潤,稀里呼嚕地狂喝,湯里浮著仍帶著血絲的肉塊。
他們看見砸門闖入的危雁遲,霎時臉色大變。
村長連忙放下湯,用碟子蓋住湯碗,露出滿臉皺紋的笑:“危家小子,怎么了?”
危雁遲的聲音平平,沒有一點調子:“我娘,不見了。”
“別急,孩子別急。”村長招了招手,“我們陪你去找,別急。估計你娘自己走到樹林里迷路了,肯定尋得回來的。”
危雁遲:“我娘腿腳不好,走不了路。”
村長咳嗽了下:“嗯,那,那我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
危雁遲面無表情地穿過擠滿一屋的人肉,“砰”的一聲巨響,直接把村長屋后的院門掀飛了三米遠。
貧瘠的后院里,血濺滿墻,血流滿地。
尚且溫熱的血洼里,落著一只毫不起眼的、廉價的鐲子。
別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危雁遲一眼就看到了。
村長怒吼:“臭小子,你憑什么闖進我家后院!我讓你進來了——”
他話音未落,已經身首分離。
白墻上多了一道噴發血瀑。
容貌英俊的少年站在血泊里,孤寂孑孓,冷灰眼睛空洞無光。
他剛剛徒手擰掉了一個人的腦袋。
他平靜地洞視著每一個人,毫無感情地問:“你們,干了,什么。”
他機械地重復:“你們,干了,什么。”
村人們被嚇傻了,愣了許久,轟地炸開,瘋狂地往外逃!
鬼氣暴漲!
村長的屋里院外,濺上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血。
大旱三年,村人苦苦求到的,是血雨。
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泣不成聲地把他們的罪行的都說了,然后說都是村長和那幾個男人的主意,祈求鬼少年能放過他。
直到這時,遲鈍的鬼少年才終于知道,他聽到的根本不是躁鵑。是村人堵住了他母親的嘴,鈍刀砍她時,她只能發出扭曲凄厲的尖叫。
后來的咚咚聲,是被砍斷了手腳、只剩一口氣的母親拼命用頭撞墻的聲音,她試圖提醒危雁遲,讓孩子快逃。
危雁遲滿臉麻木,直接把心臟從這人胸腔里掏出來捏爆了。
喝了湯的人、曾經欺辱過母親的人,危雁遲一個都沒放過。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重復著動作,收緊五指、人頭落地。許多哭號乞憐的人臉,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虛影。
半個時辰內,淮嶺村血流成河,字面意義上的成河。
血河從村長家的門扉下面涓涓流淌而出,滲入龜裂的地縫,澆灌著這干涸許久的土壤。
三年了,這片貧瘠的土地終于張開干裂的嘴唇,貪婪豪飲。
危雁遲沒管其他無辜的婦女和孩子,冷眼看著她們順著血河的流向,尖叫著逃出了這座彌漫著腥氣的死村。
五天內,這件事便傳遍了更廣闊的淮嶺地區。
一個少年厲鬼以極其殘忍的方式,屠殺了半個村寨。
這件事終于驚動了凌修門。
這次,修士們爭先恐后地報名下山除鬼,他們都想成為那個立功的人。
能收服一只厲鬼,雖然不算多厲害,但至少又能在除祟履歷上加上一筆功績。
一天一夜過去,他們還在爭論該由誰下山除此兇祟。
殺空了淮嶺村后,危雁遲哪里都沒去。
他在村長后院的枯井里找到了他母親的頭顱,他就抱著母親的頭顱,目光空洞,一直一直坐在家里的榻上。
冰涼修長的手指,一下下摩挲那只冰涼的玉鐲,以完全固定的頻率。
他不知坐了幾天幾夜,似乎坐到了天荒地老,海枯石爛,血河在地上凝成了一塊塊暗紅的傷疤。
“叩叩”,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