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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冬至抬起視線, 隔著一段距離,遙遙落在談祝霄身上。燈光昏黃,樹影晃動,兩束目光在半空中輕輕交匯, 無聲碰撞,只余風聲吹落葉,沙沙作響。
談祝霄觸碰到他的目光, 愣住了。
他知道那個站在他女友面前、捂著她眼睛的男性是她的哥哥,先前在商場門口、學校路口,他們也曾見過。
但究竟是什么樣的哥哥,會做著這樣的舉動,拿這樣的眼神盯著他?
不是那種自家白菜被拱了的變扭,而是微妙的、煩躁的、充滿敵意的,甚至是有點受傷的,額前的碎發垂落的陰影將他的眼睛擋在明暗之間,像陰雨天翻涌著的海域,深不見底,要把人吞沒、殺死,最后只吐出骨頭來。
蔣冬至只睨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遮擋在程拾醒眼睛的手滑下,隔著毛衣攥著她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把她塞進車里。
車門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轉身進了駕駛位,啟動車子。
程拾醒維持著沉默,手肘抵著車窗邊緣,手指撐著下巴,扭著頭去望窗外極速后掠的風景,窗被打開了一條縫,風順著縫隙爬進來,去撫摸她的頭發。
整個回家的過程,她沒開口說過一個字,他也一聲不吭。
直至進了家門,她正低頭換著鞋,蔣冬至側過身子,長臂繞過她,握住她身后防盜門的門把手,門在她身后被用力合上,震天響。
他的手還搭在把手上,低著頭看她,“沒什么想跟我說的?”
她換上了拖鞋,將垂落到胸前的發辮拂到后邊。
“我要說什么?”她的語氣很平靜,和夢里靠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早就煩透你了”一樣平靜,“這種事情……有什么好跟你說的嗎?”
“程拾醒。”他提高了分貝喊她,氣息不勻,像惱極了,盯著她咬牙切齒地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別讓我操心。”
程拾醒有點不耐地嘶了聲,身子往后輕輕一靠,抱起胸,終于撩起睫毛,望向他。
“哥哥,我好像只是談了個戀愛,你為什么那么生氣呢?”她看上去十分不解,神態自若地倚在那里,眼神一如既往的無辜,“我是個成年人,戀愛自由,你情我愿,這算什么讓你操心呢?再說了,你有什么資格來管我和誰來往呢?”
他加重了語氣:“我是你哥。”
沒有血緣關系,還說過“你不是我的家人”這種話的哥哥罷了。
她扯著唇角小幅度笑了聲。
“現在可不流行包辦戀愛。”她道,“和誰談、怎么談,都是我的權利。”
她平靜的神色與平緩的語調像一潑冷水,當頭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