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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秋滿身的血跡,嘴角還有一道干涸的血跡,他像個破舊的布偶,單膝跪在長者身前,比小院的木門還要搖搖欲墜。
長者用那雙看遍了濁世的眼望著他,帶了幾分的無奈與傷悲。
“亂世為國,盛世為己。秋兒你糊涂啊。”
每一個字尾都帶著顫,每一個字都含著長者的血與淚。
“這是忘情丹,秋兒,服下它,從頭來過吧……”
一粒紅色的小小丹藥被擺在了他的面前,韋秋拿起丹藥,在眼前端詳了片刻,問:“師父,當年你也是靠著它,才獲得新生的嗎?”
長者點點頭,說:“它會讓你忘記關于那個人的一切,重新來過。秋兒,你還年輕,不要因為一次的認人不清而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長者的聲音越來越遠,到最后幾不可聞。伴隨著一聲驚呼,所有的畫面都擠回了時間的漩渦,重新變得模糊不堪了起來。
冷汗不知何時已經遍布了韋秋滿身,他從床上坐起,急促地喘著氣,仿佛喘得快些就不會忘了方才夢中的畫面。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方才夢里的那顆朱紅丹藥已經不見了蹤影,對了,我四年前就已經把它吃了下去。
而后韋秋又茫然朝屋子的四角張望。
太陽尚未升起,四周全都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被墨汁浸泡過一遍的宣紙。
客棧的窗子不知為何大開著,往屋里急急地灌著料峭的春風。
那段有意深埋在記憶的最深處的舊時光,隨一場難以控制的大夢而浮現,又因為因這風而動的窗子被重新埋葬。
韋秋冷靜下來,方才發現屋里的桌邊竟坐著一人。
他向來自負聽力絕佳,可這人翻窗進來了不知多久,自己竟毫無察覺。
那人兀自喝著已經冷掉的茶水,看見韋秋醒了,朝他吹了聲口哨。
“做噩夢了?”這位不速之客很年輕,至少看起來很年輕,濃眉大眼,渾身都帶著一股初出江湖的勁頭,若是旁人見了,定會以為他是個不懂事的愣頭青。
可韋秋卻清楚這男人看似青澀莽撞的皮囊之下到底藏了多少陰晴不定,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條無辜性命。
太平盛世里的江湖,沒有狂風吹拂下的驚濤駭浪,但平靜的湖面下,也藏滿了詭詐的龍蛇。
當今的江湖,有三個人一定不能招惹。
汴京趙家的趙鼎生,曼殊教教主沙華,以及韋秋眼前的這位——江湖人稱勾魂羅剎的羽春樓樓主趙弦。
但韋秋似乎全然不知趙弦的惡名一般,看到來人是他,因為夢而緊繃的肌肉反而軟了下去,松松垮垮地側身倒回了床上,滿口調笑:“怎么?羽春樓的樓主大人居然親自大駕光臨。半夜三更,不請自來,咱們孤男寡男的同處一室,若是玷污了樓主清譽,我該如何是好?”
縱是趙弦見慣了風浪,卻也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言語之中不免帶了點驚訝:“不過六年,你怎么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當年俠肝義膽的戲云公子,怎么如今越看越像是個地痞流氓了?怪不得你重回江湖這么久,居然沒有人把你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