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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光亮被阻隔,廊檐下重新陷入昏暗。
靳昭抬頭,看一眼天邊圓滿的明月,面無表情地順著石階踏入黑暗之中。
第33章 請罪 指甲蓋大小的紅痕,星星點點,色……
“殿下, ”云英一進入內室,就自覺地跪在地上,給坐在榻上的蕭元琮行禮, “奴婢今夜自作主張,又給殿下添麻煩, 特來給殿下請罪。”
她說著,雙手在額前交疊, 深深地伏下去,直到腦袋重重點在地上, 發(fā)出一聲悶悶的響。
屋里有片刻的沉默,蕭元琮沒喊起,她便保持著埋首地上的姿態(tài), 一動不動, 沒法抬頭, 便看不到蕭元琮的神色, 更無從知曉他的喜怒。
“方才,他們可曾同你說起擷芳閣發(fā)生的事?”頭頂上傳來蕭元琮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淡然, 好似與過往并無差別, 可聽在云英的耳中,卻覺得后背發(fā)冷。
入宮近三個月,她始終對蕭元琮懷著一種特殊的崇敬與親近,不但是因為他將她從武家那個火坑里救出來, 也因為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對她一直有種特殊的寬容和愛護。
她一直覺得太子和她見過的其他“主人”都不一樣,他有時像一尊佛,心懷慈悲, 俯瞰眾生疾苦時,對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會細心關照。
可是,今夜,她不斷地提醒自己,主人就是主人,再怎樣愛護下人,也絕不會容忍身邊有無法掌控的隱患存在。
“是,奴婢已知曉,武校尉——已經不幸身亡了……”
蕭元琮淡淡“唔”一聲,從榻上起來,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彎下腰,伸手慢慢抬起她的下巴,幽深平靜的眼眸注視著她美麗精致的臉龐。
明明是透著涼意的干燥秋夜,她的臉龐卻顯得格外柔潤,泛著層層疊疊的水光,不但眼里盛了柔波,那兩片天然微翹的唇瓣更是像剛從水里出來一般,豐軟極了。
蕭元琮的目光有一瞬間極細微地閃動。
“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云英愣了下,起初沒明白這話的意思,眼中閃過迷茫,待對上他漆黑的眼睛,才忽然反應過來。
他在懷疑,今夜的事是她早就知曉,事先有所準備,又或者,根本就是她也參與其中,才會有今日的結果。
這樣的懷疑讓她登時緊張起來,呼吸也忍不住急促。
“不——殿下明鑒,奴婢不敢!”她飛快地思索著要如何為自己辯解,“奴婢是恨武、小侯爺,可是絕不會因此就設那樣一個局,要置他于死地,奴婢只是一個卑微的乳娘,哪有那樣的本事!”
蕭元琮沒有說話,仍舊靜靜的凝視著她。
她心中緊了緊,眼神中露出崇敬而柔軟的情緒,用極低的聲音說:“奴婢一直記著殿下的恩情,時刻想著要報答。殿下這樣好的人,奴婢只恨自己人微言輕,不能幫到殿下一星半點,否則,定要將一切都奉給殿下才好……”
說話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始終看著蕭元琮,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他的眼神好像比方才又深了一分,那目光像一只無形的手,悄然落在她一張一合的唇上,讓她莫名感到一陣熱意。
“這么說,你今夜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孤?”他的身子又俯低一些,在距她的臉龐不到兩寸的地方停下,離得近了,反而讓她無法完全看清神色。
這一回,云英不再同他對視,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燈下輕顫。
“奴婢不敢欺瞞殿下,當時實在沒有想太多,只是不想讓小侯爺害中郎將——”說到這兒,她又添了一句,“中郎將是殿下的人,因為殿下的關系,曾幫過奴婢,奴婢想,幫中郎將,就是在幫殿下。”
沒人教過她,但她就是覺得大多數(shù)男人不喜歡冷漠而歹毒的女人。她不知道今晚的自己算不算歹毒,只是心里總是惴惴.
蕭元琮輕笑一下,放開手,轉身坐回榻上,沖她招了招手:“云英,到孤的身邊來。”
榻前有案幾,案邊是一塊空地,云英瞥了一眼,莫名想起上回給他送梅子漿時的情形,踟躕一瞬,才咬了咬牙,像上回一樣,跪到榻邊,讓他朝一旁倚著隱囊的時候,恰好能湊近過來。
應當是相信她的解釋了吧……
“方才靳昭離開的時候,特意對孤說,你沒有異心,只是恰好牽入其中,求孤莫對你施以懲戒。”蕭元琮果然靠近她,伸手在她的額邊輕撫,“孤知曉你沒有異心,只是不知你怎能猜到武澍桉想要做什么的?”
食指的指節(jié)帶著一絲涼意,從額角拂過,像一排細細密密的短針,在那寸肌膚上擦過。
也許是不久前才經過一場激烈情事的緣故,此刻的她看起來沒有異樣,實則渾身都是酸軟的,異常敏感,只這么輕輕的幾下觸碰,就讓她的后背悄悄收緊。
“奴婢起初只是異心,因為曾經伺候過小侯爺?shù)木壒剩嗌倭私馑钠⑿裕菢虞p易就向中郎將賠罪,實在有些反常。不過,真正猜到他的意圖,還是因為擷芳閣香爐里的香料。”
說到這兒,她深吸一口氣。
“是加了催情香的龍涎,在城陽侯府時,小侯爺曾在奴婢身上用過。只是沒想到最后的結果會是這樣……”
蕭元琮不禁皺眉。
不必多想,那樣的東西,在她身上要怎么用,顯而易見。
“是啊,世事無常,誰也想不到,武澍桉會突然沖向父皇,更沒想到老二會突然出手。”他這樣的話鋒,倒似有將事情往吳王為護駕才迫不得已殺了武澍桉的方向引去。
云英暗暗留了心眼。
“云英,”蕭元琮又忽然喚她,望過來的目光變得溫和,還帶著一分憐意,“今夜在鱗德殿時,孤未提讓武家郎向你道歉,
只是不想讓他再同你又太多牽扯,沒有旁的意思。”
她的眼睛忽而睜大,整個人呆了一呆。
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竟然都留心注意到了!
從頭至尾,一直處在弱勢,被武澍桉乃至整個武家欺辱、冒犯的她,始終沒有機會聽到一句道歉。
不是因為武家人沒錯,而是因為她的出身,犯官家眷,后宅里一個小小的奴婢,被逼著給小侯爺生了孩子,那是她的造化,應當感恩戴德;因小侯爺自己的荒唐,使她成為他議親路上的障礙,要殺了她時,外人也不過議論一句武家郎太過紈绔,不知輕重,不是個可靠的。
而說起她,頂多是個可惜。惡毒一些的,甚至還會說興許是她有意勾引,才讓武家郎那樣荒唐。
不會有人覺得武澍桉應該對她道歉。
所以,在鱗德殿時,聽到他們你來我往的話,明明是與她有關,卻半個字不提她時,她一點也不覺得意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