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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澤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
他想起了去齊公府上之前,在朱雀大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不能被這個女人騙了!
他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保持清明,不要被她假裝出來的柔弱無辜欺騙。
“你今日是不是見過吳王?”
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讓云英一下愣住,心生警惕。
她不敢貿然回答,只是壓下那股被人發現秘密的緊張和害怕,笑問:“傅大人何意?今日,在曲江畔,應當人人都見過吳王殿下吧。”
裝傻。
傅彥澤覺得自己不該再說下去,但是站在她的面前,就忍不住想問清楚。
“我看到了那輛馬車,曾經幾次載過穆娘子的馬車。”
他沒有說得太清晰,以免她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有直接看到吳王,只看到了吳王的府兵。
然而,云英卻仿佛沒懂,或是故意的,根本不理會他的試探,反而反客為主,問:“傅大人先前可是在朱雀門附近?”
傅彥澤不滿她的反應,先是點頭,隨即便是質疑:“娘子如何知曉朱雀門?”
他感到自己抓到了她的破綻。
誰知,她笑了笑,換上有些羞澀又有些無奈的神情,低聲道:“先前太子殿下來了城陽侯府,王內官提到了朱雀門。”
這個時候,太子竟然還想著出宮與這個女人私會!
傅彥澤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腦海里控制不住地閃過那一夜,在東宮看到過的男女糾纏的畫面,女子鬢發散亂、眼神迷離,神情似痛苦,又似歡愉的模樣,更是像一根尖銳的針一般,不停地刺著他的皮肉,又痛又麻。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為何如此生氣。
“傅大人,可曾看清了朱雀門附近發生的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云英便繼續問,“能否告訴我?”
傅彥澤警惕地看著她:“娘子打聽這個做什么?難道是關心吳王到底有沒有順利逃脫?”
云英被他說中了心事,也不惱,只說:“太子殿下自府中離去時,面有憂色,想必吳王殿下已然離京,我不過是好奇罷了。”
沉默之際,阿猊似乎被傅彥澤抱得有些呆不住了,兩條腿蹬了蹬,小嘴準確地喊了個“下”字。
傅彥澤將孩子放下,擠出笑容,彎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云英牽住阿猊的手,交給等在身后的穗兒:“你先帶阿猊過去吧,我同傅大人說幾句話便來。”
似乎打定主意,要從傅彥澤口中聽到想要的消息了。
傅彥澤皺了皺眉,心道本也是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便是他不說,她遲早也能在外打聽到,遂少了顧忌,將先前在朱雀門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聽到蕭琰手握保命的圣旨時,云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是了,一直以來,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倚仗從來就是圣上的寵愛,也從不因此而感到自己才能疏淺,不如他人,反而會對此加以利用,這的確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想必太子眼下應當懊悔不已。
傅彥澤說完,緊抿著唇,沉默地看著她。內心的懷疑還未有答案,他也不愿放過。
云英目光流轉,心神已經松懈下來,看到他這副固執的模樣,忽覺這少年郎看著處處力求得體合規,實則有些叛逆與不馴的傲骨。
她美麗的臉龐上浮起一絲笑意,在他開口再問之前,占得先機:“傅大人既發現了吳王殿下的蹤跡,為何沒有當場報給羽林衛的侍衛們?大人可是東宮左春坊的學士。”
他方才雖沒有直說自己事先察覺,但云英能猜到,這其中就是他的破綻。
傅彥澤
面色猛然一僵。
他的確也犯了錯,沒有當場揭穿。
“我……”他干巴巴地開口,明明在齊公府上已用過一盞茶,此刻卻覺得口干舌燥,“我是為了報吳王當初待我與同窗們,還有其他許州百姓的救命之恩。”
“哦……”云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吳王當初臨危受命,親自帶兵東去,看來也的確種下了善因。”
說著,她面色微變,再度展露出一絲悵然。
“我也是一樣的。”
“什么?”傅彥澤茫然。
“我也受過吳王殿下的恩惠。”她走近一步,濕潤的目光仰起,盛著燦爛的光芒,望進他的眼里。
“你——”
“在你入朝之前,上巳曲水宴上,天子禁衛中有一名叫杜倉的侍衛,醉酒誤事,被圣上重罰。旁人都以為他只是因武家的事,對圣上心懷怨恨,其實他恨的是我,那日,他本欲對我行不軌之事,是吳王及時出現,將他打暈,救了我,又掩蓋下此事。”
她這一番話說得極快,站在坊間的路上,站在斜照的夕陽里,面對不是從面前走過的坊間百姓們,莫名有種將自己最脆弱、最不堪和最恐懼的過往硬生生扒出來,攤開在旁人眼前的感覺。
傅彥澤仔細地看著她的臉龐。
濃烈的晚霞映在她的臉上,將那一層細細的金色絨毛照得分毫畢現。
他忽然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她竟會有這樣的遭遇。和那些普通的宮女相比,她已經在身份和地位上有了極大的躍升,兒子是將來的侯爺,于皇家子孫亦有乳母的情分在,看起來身份地位十分牢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