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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她極其模糊而稀薄的記憶里,爹娘都是和善之人,對功名利祿有期盼,當也不會有太深的執念。
“不疼,已上過藥了,我小心些,不磕碰便好。”她壓下那股酸楚,笑著答殷大娘的話
,“今日端午,橫豎我家中無長輩在上,大娘照顧阿猊那么久,我便帶著阿猊來看看大娘,一道說說話,您別嫌棄。”
“怎會嫌棄?老身愛熱鬧得很,平日總和街坊們走動呢!”殷大娘也正要用晚膳,帶著她們坐下,“如今家里昭兒走了,小郎君也不在,比先時冷清不少,老身——”
說到這兒,她感到自己似說錯了話,忽然停下,小心地看一眼云英。
她總覺得不該在云英面前提起昭兒,唯恐惹人傷心。從前還記得,如今家里空了,她常有惰怠,一時竟忘了。
云英聽到“昭兒”二字,心神也有一瞬間的飄忽。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問:“他如今已是將軍了。近來如何,可有消息遞回來?”
她也沒忍住,問出了想知道的事。
殷大娘嘆了一聲,低頭說:“有,前幾日才送回來的家書。”
信里自然也問了云英。
她隱去這一句,說了靳昭的近況。
得封忠武將軍后,他跟隨刺史一同前往北庭都護府,預備出巡西域周邊的諸多屬國,與北庭都護呼延嶺相談甚歡。
他不善言辭,信中少談日常瑣事,對養母所言,有時也如對上峰述說公事一般,一板一眼,由殷大娘說出來,倒十分清晰。
云英忍不住想,他在那兒,至少應該過得心胸開闊,自由自在吧。
這樣也好。
只是,朝廷派出的大軍,在邊地出征,取得大勝,將領和立大功的軍士們,十有八九能有機會入朝,由滿朝文武同慶功績。
靳昭沒有。
對外,自是因為路途遙遠,不忍將士們跋山涉水,加上戰事才平,邊地還有許多善后事宜亟待料理,也不便立刻離開。
到如今,朝中局勢大變,帝位未穩固之前,恐怕更不會讓他們入朝了。
這其中緣由,絕不可能全在她的身上,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而已,根本沒那么重要,更不會真正影響這些男人們在朝政大事上的決斷,頂多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這一兩年里,想要靳昭回到京都,除非吳王再度入京,太子出于警惕,權衡再三,將靳昭召回來……
回去的路上,云英一邊耐心地教阿猊說話,一邊思索著如今的局勢。
吳王離京,京中爭端顯然只是暫時平息,除非太子能悄無聲息地在路上,或是吳地除掉吳王,否則,還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可是吳王要如何對付太子?
以他的性子,應當不會選擇同樣的派人暗中動手,況且,京都防衛嚴密,太子身邊又有羽林衛日夜守護,想要近身都難,怎么可能輕易得手?
他最該做的,還是找機會名正言順地回到京都。
還有什么情況,會讓太子不得不妥協,必須讓吳王回京呢?
她掀起車簾,看一眼外頭的景象。
百姓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日川流不息的行人車馬,此刻已少了大半,負責日常治安的差役開始在街巷間來回巡視。
這世間每日里發生的事太多,對大多數人而言,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不論發生什么,第二日都還是照常過日子。
對大周而言,也只有帝王駕崩,才能算是“塌天”的大事了吧。
云英心下忽然一動。
大周以仁孝治國,若天子當真駕崩,吳王自然有正當的理由回來。鄭皇后已死,死前狼狽獲罪,罪名尚未厘清,身后事不可能再大張旗鼓,但圣上就不同了,那是天下之主,不能有一絲怠慢。
最重要的是,眼下天子的確病重。
太子即使已經得到了監國之權,也不可能希望圣上還能一直活下去。
這樣的想法雖大逆不道,可是,夜長夢多的道理,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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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端午,天氣一日比一日炎熱,夏季的暑氣終于以無法阻擋的速度將整個都城籠罩住。
宮中變得十分忙碌。
鄭居濂被罷官革職,三司加緊審理他與皇后的案子。關于皇后的身份,朝中更是難有定論。
有從前受其打壓的臣子,積攢多年的不滿統統發泄出來,紛紛上疏,要求廢后,余下一些老臣,則顧忌太子到底為人子,不能僭越,不能隨意干涉母后的封廢,且如今圣上垂危,他一直偏愛皇后,自不愿見到自己心愛之人死后還要不得安寧。
為了此事,朝中你來我往,已論了許久,最終,是太子出面,清清楚楚告訴眾臣,當遵君父的意愿,寬容處置皇后。
斯人已逝,往事難追。
太子有如此胸懷,方令眾臣安心。
與此同時,朝中有數位頗有分量的朝臣開始上疏,言及削藩。
他們自然不會將矛頭直接指向吳王圖謀不軌一事上,只是說,吳地富庶,為大周天下百姓的福祉,該將部分糧稅收歸朝廷,以此削減吳王府的進項。
除了極少數朝臣,仍舊暗中傾向吳王,因而以“圣意”為由提出反對外,眾人無不附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