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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微服 怎么不見方才和卿一道的娘子?……
等在外面的傅彥澤見云英出來, 便想問她情況。
可隔著帷帽,不知她神色如何,再見她一言不發(fā), 一時不知該怎么問,最后, 瞧了眼她空空的兩手,方問:“醫(yī)者未給娘子開方抓藥嗎?”
已行至車邊, 聞言停下腳步,輕聲回答:“開了方子, 只是我還有事未能決斷,所以暫未抓藥。”
說完,踏著杌子登上馬車。
傅彥澤在心中回想著“有事”和“未能決斷”這幾個字, 總有不大好的猜測。
昨日信箋里只請他代尋可靠的醫(yī)館, 最好要擅長替女子診脈用藥的醫(yī)者, 卻并未提到底是什么病癥, 眼下聽到,竟還要“決斷”,方能用藥, 更覺蹊蹺。
難道, 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痛苦難當,用了藥也不一定能見好?
他猶豫一瞬,本想自己還是該與車夫一道坐在車前, 可是心中的擔憂還是讓他與來時一樣,跟在后面進了車中。
馬車再度朝著天清觀的方向返去。
這一次,云英似乎再沒了玩笑的心思,一路沉默著, 就這么呆坐著,即便隔著帷帽,也能教人感受到她的低落。
“娘子可有什么心事?”傅彥澤肅著臉,擱在膝上的雙手已攥成拳,“難道……是染了什么難治的病癥?”
云英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揭下帷帽,靜靜看著他,面上并不見憂色,卻有些彷徨。
“不是什么難治的病癥——”她想了想,忽而笑了一聲,“若非要說,也算難治之癥,不過,到了時候自就沒了,是生是死,全憑天意。”
傅彥澤看她帶著彷徨的神色,越聽越覺心驚肉跳。
“怎會關乎生死?”他已有些顧不得禮儀,本就耿直的語氣,越發(fā)像銅鐵似的,堅硬無比,“這樣的事,娘子怎能還說得這樣輕若鴻毛?自己的身子,自己當愛惜才是!”
云英看著他因為怒意而漲紅的臉龐,不知怎么,就想起當日在恩榮宴上,他質(zhì)問自己時的樣子。
一個是因為關心,一個是因為懷疑,可這兩張面孔,在今日的她看來,卻是一模一樣。
她沒看錯,傅彥澤就是純善少年郎的心性,平日喜歡將圣人大義放在嘴邊,看起來像個迂腐頑固、不懂變通的小老兒,實則心地比這世間大多數(shù)人都要更柔軟。
這樣的人,讓她莫名想起已經(jīng)遠在邊陲的靳昭。
那也曾是個面硬心軟之人,不過,他性情更內(nèi)斂寡言些,不似傅彥澤這般,時時要開口刺一刺她。
“我的身子,我怎會不愛惜?”她笑了笑,眉眼彎起,卻流露出一分無可奈何,“只是許多事也并非我能做主的。”
傅彥澤眉頭緊鎖,又仿佛琢磨她的話,心不由一沉,震驚地看著她,壓低聲道:“是殿下!他、他難道——會苛責娘子?”
“苛責”二字,儼然是他顧及太子的身份而另擇的委婉之詞,實則他想問的,是太子在床笫間,是否不知輕重,傷了她。
畢竟,他雖年少,不通情事,但自小聰慧,許多事,聽一言、看一眼,便能記在心里。從前就隱約聽說過,有些男子并不會憐香惜玉,在床笫之事上,更是毫不留情,肆意妄為,以至讓女子痛苦、受傷的,也不少見。
許多女子,往往礙于顏面,或是懾于男子的威脅,不敢讓旁人知曉,更有一些女子,隨著所受傷害愈深,不但逆來順受,還反而更離不開男子,旁人想要出手想幫,也被越推越遠。
這樣的人,可憐又可恨。
可是,太子平日待人謙和,從未在朝臣們面前冷過臉,在宮中,也從未聽說他苛待過下人,難道私下竟會是這樣的人,不但與身份敏感的女子暗通款曲,還在床榻上折磨她?
云英眨眨眼,一聽便知他想歪了,也不知曾經(jīng)正人君子的太子,如今在他心里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大人誤會了,殿下沒有苛責于我。”
她笑了笑,垂眼看著自己掩在裙衫底下平坦的小腹,再抬頭時,對上傅彥澤澄澈的目光,不由心下微動。
“我有了身孕。”她忽然輕聲說,“思來想去,還是應當告知大人。”
若今日診脈結果無事,她大可安心,不告訴他也無妨,可眼下,腹中這個孩子已成禍患,一旦她沒能將此事妥當處理,恐會牽連到他。
雖然他時常言辭尖銳,對她直接加以指責,甚至還常顯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氣在,仿佛書院里的夫子,想盡力勸說不思進取的學生,又像是平康坊的窮書生,異想天開,苦口婆心地勸說風塵女子重回正路。
“多謝大人的用心相幫。”
傅彥澤呆住了,震驚地瞪大雙眼,盯著她的面龐,仿佛想要分辨她是不是又在玩笑。
可她看起來神情認真,不見半分揶揄。
他忽然感到不知所措。
懷有身孕,似乎的確身不由己,的確攸關生死。
那孩子,必然是太子的,皇家血脈,當十分寶貴,為何她不尋太子,請宮中太醫(yī)診脈,反要讓他這個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六品小官暗中安排?
他自然不會以為是對他有什么別樣的企圖,那原因便只有一個——
“難道太子不愿讓娘子生下孩子?”
才問出這話,他便覺懊悔。
太子連一個名分都不愿給她,又如何會愿意讓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前朝時,皇家子女,甚至天子,在民間流傳的風流韻事不在少數(shù),如今大周風氣亦算開放,不至為男女之事計較太多。
只是太子一直以來都是謙謙君子,行事極有分寸,從沒鬧出過什
么令人浮想聯(lián)翩的旖旎傳聞,便是從前還偶爾被人提上一句的皇子溶的生母一事,也在端午之后,隨著真相的揭曉而煙消云散,就連先前傳過的太子與皇子溶的乳母之間的私情,都被視作是鄭家一黨為了污蔑、詆毀太子而編造出來的無稽之談。
如今,若忽然冒出太子與乳母生下的孩子,豈非自己打自己的臉,讓朝臣們,還有天下百姓大呼荒唐?
“殿下是什么身份?真正的龍子鳳孫,自輪不到我這樣的卑微之人。”云英輕聲道,“我將此事告訴大人,是不想大人蒙在鼓里。這樣的事,我本不該將大人牽扯進來的,只是實在不知還有誰能求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