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過,云英的這個孩子,他竟出奇地覺得親切,甚至隱約感到與阿溶有些相似。
大約因為都是云英照顧的孩子,讓他愛屋及烏吧。
“武成柏恐怕命不久矣。”他忽然想起這幾日得到的消息,“在從長蘆去魯城的路上便撐不住,病倒了,如今已近彌留,想來,至多一兩月,便算到頭了。”
武成柏的失勢太過迅速,既得罪了太子,又得罪了吳王,在圣上那兒,更沒好印象,再加上連爵位都已有著落,顯然已沒了活路。
下面押送犯人前往流放之地的,個個都是人精,明白這一位是各方都容不下的廢棋,自然不會給他機會,命喪他鄉只是早晚的事。
云英先前只隱約聽說過一兩次武成柏在流放的路上并不好過,但并不知曉到底如何,眼下聽他提起,雖在意料之中,也還是感到后背有一絲涼意。
也許是驟然發現自己已再次懷有身孕,并決定冒著極大的危險,要讓這個孩子“變成”太子的,她感到自己此刻有著比平時更敏感的心思。
武成柏先前本也不是東宮黨人,不過是因為有了投靠吳王黨的意思,便被太子這般視為眼中釘,最后,從堂堂的世代承襲的城陽侯、曾經的京都守備大將軍,淪落到在差役手下吃盡苦頭的流放犯人。
雖然她在心中不時提醒自己,武成柏手中握有兵權,對儲位之爭的兩派而言,都至關重要,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若他日后知曉,她腹中懷的
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吳王的,會如何處置她?
“云英?”蕭元琮沒等到她的回應,不禁抬頭,蹙眉問,“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他總覺得她今日看起來有些細微的不同。
云英回神,趕緊解釋:“沒什么,奴婢大約是有些累了。”
倒是旁邊捧茶過來的穗兒看了眼云英的面色,說:“娘子可要用些暖身的姜湯?”
蕭元琮蹙起的眉頭不但沒有松開,反而更緊了些:“如今是夏日,怎么還要飲姜湯?”
這幾日也未見雨天,不該是淋雨傷身。
穗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噤聲,不敢回答,只好轉頭怯怯看向云英。
云英只好說:“奴婢信期將至,上月里便痛得有些厲害,穗兒是擔心奴婢的身子,才要備姜湯的。”
她有些擔心,生怕蕭元琮想起她先前月信的日子,以他的心思縝密,必會生疑。
然而,蕭元琮似乎并注意到這樣的細節,只是問:“怎么出宮做了侯府的娘子,身子卻不好了?孤記得你在東宮時,一向康健。晚些時候,還是請一位太醫過來替你診診脈吧。”
他顯然并不記得她的這些小事。
也對,對他而言,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大事”上,當然不會關注她的“小事”。
云英悄悄放了心,用眼神示意穗兒將阿猊帶下去,這才搖頭,輕聲說:“不必如此費周折,殿下已允了奴婢不再飲余嬤嬤的藥,想來過兩月就好了。”
這是在告訴他,為何她不想再飲那藥。
蕭元琮的心終于徹底軟了下來,什么疑心,什么戒備,統統煙消云散。
“對不起,讓你受苦,”他伸手摟她入懷,忍不住輕嘆一聲,“是孤疏忽了。”
待蕭元琮離開,穗兒趕緊進屋,主動向云英請罪。
“奴婢方才失言,差點給娘子惹麻煩,求娘子責罰!”
云英笑了笑,伸手將她扶起,說:“你并未給我惹麻煩,反倒幫了我一把。”
她想,這樣一來,蕭元琮應當在相當長的時間里,不會懷疑她了。
“娘子說的可是真的?”穗兒將信將疑。
“自然,”云英篤定地點頭,見她松了口氣,才繼續說,“不過,這只是誤打誤撞,你我是一條船上的人,切記往后謹言慎行,否則,從前的侯爺與夫人的下場,便可能是咱們將來的下場。”
不光穗兒,就連旁邊的茯苓,聽到這話都忍不住背后一凜。
她們都經歷過先前的抄家,知曉身為下人,一旦主人失勢,會落到什么樣的下場。
“奴婢們明白,定不會再犯!”
-
懷遠坊中,傅彥澤踏著暮色回到家中,那副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一下被傅母捕捉到。
“我兒這是怎么了?”她瞪大眼,看著他有些恍惚的神情,“出去一趟,竟成這副模樣了,可是在外頭遇到了什么事?”
傅彥澤先是沉默,呆呆看著她,好似沒聽明白母親到底在說什么,待進了屋,聽到門閂在身后關上的動靜,才慢慢反應過來。
“沒有,母親不必擔心。”
說完,便獨自進了那間小小的書房,也未點燈,只就著逐漸昏暗的暮色,坐在案前出神。
一直挺直的肩背,在無聲中慢慢垮了下來。
他實在不知如何形容今日的復雜心緒。
方才,在天清觀外,他親眼看著太子的馬車原路返回,朝著城陽侯府的方向行去。那輛車里,就坐著那個女人,那個不久前還與他同車而行的女人。
她是太子的情人,肚子里懷著太子的孩子,卻還私下請他幫忙,而他,只為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就對她言聽計從。
遇到太子的那一刻,他莫名有種“背叛”的罪惡感,更可恥的是,在意識到那個女人已又去了太子的懷中時,他克制不住地想起那日酒后看到的旖旎畫面,心底的刺痛感越發提醒他的“背叛”。
還未大展宏圖,已窺見所謂“明主”的陰暗一面,自己更是已做了辜負信賴的事。
他好像已經深深陷在泥潭里,再也出不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