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微臣處事不周,”他在地上重重磕頭,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從干啞的喉嚨間溢出,“數次安排,皆沒得手,如今,還給殿下惹出禍端,微臣罪該萬死。”
蕭元琮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面無表情的臉龐動了動,和緩下來。
“你已做得很好,孤知道你盡力了,”他輕嘆一聲,自榻上起身,走近兩步,彎腰將劉述扶起來,“是孤小看了老二的實力。如今想來,也在情理之中。他自小身強體健,喜歡與軍中武士們廝混,父皇寵愛他,便專為他選了近百兒郎,陪他習武、歷練,后來,這些人便成了他的府兵,又替他操練出那一整支隊伍來。去歲,他親自帶兵上陣,剿滅許州匪寇,干凈利落,速度之快,令人嘆服,必是有幾分本事在手,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劉述聽著這一番話,心中愈感慚愧萬分。
這些本也是他該意識到的事。其實早在親眼看著吳王逃出朱雀門的時候,他便已意識到了,可是那又有何用?
為了暗中行事,他每次只能派出三五個人,而他們要面對的,是被一堵堵高而厚的墻層層圍起的吳王府,和整整三千名訓練有素、能以一當十的吳王府兵。
若給他三年,興許他能不負所托,尋到機會一擊斃命,可如今不過三個月,吳王一次也沒出過王府,這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是微臣無能。”他頹然地低下頭,說出太子想要從他口中聽到的話,“請殿下放心,此事都是微臣為了替殿下分憂,自作主張惹出的禍事,與殿下沒有半點干系。”
蕭元琮看著他,搖頭:“劉述,你何必如此?”
“這本就是事實,”劉述說出早在兩個月前,就已想好的話,“是臣自作主張,下面的人聽的都是臣的命令,從來不是殿下的命令。”
畢竟也在東宮任職多年,經歷過許多次這樣的事。
不同的是,對于那些將氣節看得比天都大的文臣而言,太子的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讓他們“自發”維護東宮的利益,而對于他這種沒怎么受過圣賢熏陶,又心思單純的武人,須有更多明示才行。
這一次,暗中出手除掉吳王的安排,的確是太子親口說出來的,直到最后布局時,他才恍然大悟,此事絕不能與太子有半點干系,只能是他一人所為。
他和靳昭不一樣,雖也多少受過太子的提拔和關照,但終歸沒有救命的那層恩情,且從前的
太子,也不敢直接對什么人出手。他對太子,沒有那么多奮不顧身的忠誠,如今扛下一切,也只是迫于形勢而已。
蕭元琮再次嘆了一聲,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輕聲道:“可惜了,你原也是個可造之才,假以時日,沿著孤過去給靳昭鋪下的路走,早晚能接掌京都城防。”
劉述沒有說話,他認命了,什么前程,對于眼下的他來說,不過是空想,他只希望自己的犧牲,能換來家人日后的安穩。
蕭元琮似早看穿了他的念頭,頓了頓,說:“孤記得你去歲中秋之前才成了婚,算算時日,才剛要滿一年。”
劉述麻木地點頭:“蒙殿下記掛,臣萬分慚愧,去歲婚筵上,殿下還親自命人賜給臣與內子一對金玉紫霞杯,臣與內子感激涕零,莫敢忘懷,如今內子已有了身孕,更說,要將那對杯當做傳家寶,傳給兒孫們。”
他的妻子出身普通軍戶之家,沒見過多少世面,對新婚當夜得的那份賞賜,一直十分感念,他也一直覺得,那份賞賜,代表著殿下對他的看重。
“你跟在孤的身邊這么多年,一點不比靳昭短,你的忠心,孤也都知曉,”蕭元琮給出了自己的承諾,“你家中的妻兒老小,孤定會替你照拂好,也不枉他們這些年來對你的體貼和照顧。”
劉述感到鼻尖一酸,一股難以抑制的情緒奔涌而來,積聚到眼里,都化作淚水,差一點點就要溢出。
“多謝殿下。”他咽下喉間的哽咽,壓低聲說完,便行禮退下,踏入黑暗的夜色中。
-
正門處傳來“吱呀”的響動,似乎有人走了進來。
腳步已是放輕了,只是踩在木質的地面,仍有細微的聲音,那聲音從明間往寢屋來,越來越近。
傅彥澤沒說話,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浩然正氣的樣子,心里卻忍不住感到不快。
果然,還是有求于他,才會有今晚這一遭。
來人是茯苓,她手里捧著一只托盤,盤里盛的是她才買回來的兩塊胡餅和六枚畢羅,在暖黃燈光下,還閃著一層誘人的油光。
“娘子要的點心,”她笑著將瓷盤與兩副竹箸擱到案上,“方才有些涼了,奴婢又到膳房去熱了熱,眼下還燙著,娘子小心些。”
說完,便退了下去。
云英看到點心,雙眼發亮,也不急著繼續方才的話,而是伸手舉箸,夾起一枚畢羅。
應當是這家鋪子獨創的做法,卷成半截食指大小的畢羅,同外頭常見的畢羅截然不同,外頭裹的是潔白的面皮,未經油炸,似乎只是刷了一層薄油,在籠屜中蒸了一蒸,雖泛著油潤的光澤,看起來卻并不覺膩。
那白潤的一截,被細箸夾著,小心送入微張的粉色櫻唇中,卻并未完全塞進去,仍留了小半在外,那兩片粉色的濕潤的唇瓣就已裹了上來,軟軟地貼住畢羅潔白的面皮。
粉與白相映,交接的那一瞬,被遮擋住的整齊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下,將畢羅自中間一分為二,半截徹底埋入濕潤的口中,余下半截則仍被夾著,懸在半空中,等待著下一次被含入口中的機會。
那兩片櫻色的唇,原本只是濕潤的,像吸飽了水的衣裳,豐沛而飽滿,被那潔白的面皮擦過后,正中留下兩抹透明的油漬——原本的唇色未被掩住,只在燈下添了一層奪目的光澤。
傅彥澤看得神思不屬,原本一本正經擱在膝上的雙手不知為何,已悄然收緊。
云英目光流轉,舉箸的手頓了頓,在他的視線里,放慢動作,將那剩下的半截畢羅緩緩送入口中,再細細咀嚼,直到完整地吞咽下去。
“大人,”比方才又亮了幾分的唇瓣張合不定,“瞧什么呢?”
傅彥澤猛然回神,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艱難地移開視線,說:“娘子在宮中沒有吃飽嗎?”
云英搖頭,笑道:“沒有,我近來稍有害喜,在宮中實在不敢多吃,否則,被夫人們瞧出來就不好了。”
那些婦人中,有不少都是生養過的,她稍有破綻,定會被發現,只好多克制些,好在,少吃幾口,在她們看來,不過是為了保持身型輕盈而有意克制,并未起疑。
她說著,又夾起一枚畢羅,想了想,卻送到另一只小碟中:“大人也嘗一嘗,這一家的畢羅,在京中也算一絕,今日茯苓運氣好,這么晚過去,竟也買到了。”
傅彥澤看著面前多出來的一副箸,知道這是特意為他準備的,沒什么好推辭的,只是想起她方才夾起這畢羅時,用的是她自己的那副箸,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酸澀滋味。
他沉默地舉箸品嘗,細細咀嚼,也不知是不是早已感到麻木的緣故,根本嘗不出什么特別的滋味。
“多謝。”他干巴巴地說完,看著她頗有興致地又一連吃了三枚畢羅并半塊羊肉胡餅,自己則再沒動過筷。
云英也不勸食,自己吃飽了,便輕聲喚茯苓送了竹鹽水進來漱口,再將桌案收拾好出去。
傅彥澤看著她不緊不慢的動作,終于在茯苓再次退下后,忍不住問:“娘子到底還要我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