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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肩上的力道,他轉過頭來,看到云英溫柔的神情, 小手這才松了松, 然而,下一刻,面前的男人就俯下身來,一把將他小小的身軀從榻上抱起來, 大步走上殿中高高的臺階。
“阿溶也是父皇的孩子,若我‘篡權奪位’,沒有資格繼位,那最合乎禮法, 最順理成章的皇位人選,應當是阿溶!”
蕭琰站在高處,俯視著底下面色各異的朝臣們,最后,將視線落到齊慎的身上。
“你們都道我不會讓,可你們都錯了,我只是絕不會讓給先太子的血脈而已,若要擁立新君,便只有阿溶!此乃我蕭氏皇族直系血脈,與我亦有兄弟之誼,若擁他登位,我身為兄長,愿意竭盡所能,與諸位一道,輔佐在側,令天下百姓安穩度日,我大周亦能國運昌隆。齊相公,與其將希望浪費在一個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不如直接擁立阿溶,國不可一日無君,早些定下,才能免去后顧之憂,不是嗎?”
自齊慎往下,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阿溶和蕭琰的身上。
阿溶被他們看得越發緊張。他本不是個認生易怯的孩子,只是如今異常的氣氛,讓他無法像平日在各式宮廷宴會上面對眾人時那般自如。
他被蕭琰抱著,雙腿忍不住掙了掙,小手壓在蕭琰的肩上,目光忍不住又往云英的方向看去,見到云英仍舊面帶微笑,而阿溶則有些好奇地看過來,他方覺得鎮定一些。
才兩歲多的孩子,在這樣的場合里,沒有哭鬧,已十分難得。
齊慎在腦中迅速考量眼下的情況。
這似乎是蕭琰能作出的最大的讓步了,他唯一的堅持,就是不能把皇位讓給東宮。
對于滿朝文武而言,扶立幼帝,便意味著要有人在新天子左右輔政,至于到底是哪一位皇室子弟成為天子,便不那么重要了。
事到如今,他們若再不退一步,與蕭琰達成妥協,只怕一場血光之災便在所難免了。
天家的一對父子已經前后故去,國喪籠罩之下,朝廷看起來仍舊堅固,實則已再經不起又一次來自內部的重創。
他知道蕭琰擁立幼弟,便是要與他們爭奪輔政的權力。
爭便爭吧,朝中權力有所制衡,各方皆有抒發政見的機會,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既然蕭琰已將話說得這樣直白,不給任何人再留面子,那么他也無需再顧及“顏面”二字,與蕭琰商談,就需直來直往。
“殿下有如此氣度,能顧全大局,實在令老臣既佩服,又慚愧?!彼攘藘陕暎樍隧樞厍婚g的氣,沖著蕭琰的方向拜了下去,“能有如此結果,已是對大周,對天下百姓最有利的局面,臣無不贊同,想必,朝中同僚,也有許多與老臣意見相仿?!?
話音落下,朝臣們面面相覷,很快,就有人陸續站出來,對著蕭琰的方向下拜,表示附議。
一時間,殿中近七成朝臣都已順著齊慎的意思表示贊同,而余下的皇室近親、權貴們,自然也沒有異議。
蕭琰四下掃視一眼,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抱在懷中的阿溶放到那張只有天子才能坐的金燦燦的寶座之上。
他彎著腰,在那小小的身軀上拍了拍,低聲道:“坐好咯,可別哭鼻子!”
阿溶愣了愣,雖然沒有明白眾人到底在做什么,卻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努力繃著有些惶恐的小臉,一動不動。
蕭琰揚眉,目光中流露出一點“刮目相看”,隨即站直身子,后退一步,卻沒有退到臺階之下,與底下的臣子們站在一起,而是仍舊在這幾節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臺階上,屈膝跪下。
“臣請皇子早日登基,以慰父皇與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他已跪下,眾人自然也要跪。
在一聲聲請君登基的洪亮話音里,小小的阿溶手足無措地望著烏泱泱俯身的人群,到底有些忍不住,眼眶開始泛紅。
他一手緊緊抓住坐榻的邊沿,拼命壓抑著涌上心頭的情緒,轉頭去看旁邊不遠處的云英和阿猊。
云英在方才的那陣動靜中,也已被兩名宮女攙扶著從榻上下來,一道跪在地上。只是,她沒有似旁人那般,完全伏低身子。
因懷著胎兒,她沒法再彎腰,在旁人看來,并不怪異。趁著這個時候,她悄悄抬起頭,再次沖阿溶露出安心的笑容,隨即抬起一只手,手心向上,做了個“請起”的姿態。
他是皇家子嗣,生來尊貴,一歲多時便學禮儀,最常用的,便是這個在面對朝臣們向自己行禮時,請他們免禮起來的姿態。
他很快反應過來,如往常一樣,手心朝上,微微抬起,說出了“請起”二字。
脆生生的兩個字,盡管底氣有些不足,嗓音也不算太洪亮,但在安靜的宣政殿中,仍舊讓許多朝臣們都聽到了。
對于一個還不到三歲的小兒來說,如此鎮定,實屬難得。
他們似乎沒有選錯人。
冬日里,天黑得極快,等這一出鬧完,大殿之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余下還有許多瑣事需要商議,但已無需阿溶與云英在場。
兩名宮女仍舊將云英攙著,從旁邊退出宣政殿外,這一次,大臣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復雜了許多。
很快,丹佩和綠菱也帶著阿猊與阿溶兩個出來。
兩名宮女還要相送,被云英笑著婉拒了。那邊,尤定已經親自帶著人,抬了步攆過來,將三人接回宜陽殿中。
路上,阿溶到底沒忍住,趴在云英的懷里,將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釋放出來。
起初,是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很快,小嘴一張,嗚嗚咽咽地哭出聲來。
阿猊在旁邊呆呆看著,說:“哥哥哭了?!?
云英一手摟著阿溶,在他背上安撫地輕拍,一手則將阿猊拉近一些。
阿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捏著母親塞過來的帕子,在阿溶掛滿淚珠的臉上笨拙地擦拭。
“阿猊擦擦,哥哥不哭!”
阿溶的哭聲頓了頓,隨即忽而像打開了閘門似的,哇哇大哭起來,引得跟在步攆旁的幾人也頻頻側目。
“阿溶乖,等哭完就好了,”云英在他一塌糊涂的小臉上親了又親,“往后,阿溶便要做皇帝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