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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手撕了一張紙條,在上面寫了“若是我途間有溪流山川
也只變作他眉眼”,折了一折遞給他。一整圈人都在等著卡拉揚的應對結果,他卻看也不看,學著小花鳥最初的動作,把紙條湊到嘴角一揚,微笑著沖我眨了眨眼睛。
在全班的哄笑聲中,唯有小花鳥至矢不渝。他煞有介事地對我說:“你看,我之前怎么說的——說來就來。”
我同卡拉揚預約了最早的時間面談——也就是今天中午,但又猛然想起中午該跟奧德去萊恩教授那里窺探成績,便在下課的時候到他面前試探道:“卡拉揚,我可不可以把面談的時間挪到十點與十一點之間?”
我記得預約表里的這段時間是空的。
他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我從未從他對我的表態中讀出如此明顯的“不悅”。
“你是有什么事要做嗎?”
“呃,我想——沒有?”我舌頭一時打結,“也不是很重要。”
他在臉上擺出的不豫這才消弭了一些。
“那么,十二點半,老地方等你。”他對我說。
☆、第十四章
他對我說的老地方,是他辦公室外走廊上的空地。我匆匆吃了午飯準點到達時,他已經在那里等候了。
我將要解讀的那頁詩翻給他看,并同時開始了我的分析。他卻似乎被什么念頭牽扯著注意力,只是偶爾快速地插上兩句話,目光在詩集和鐘表上徘徊。
“可以了。”他忽然說。
這跟我預計的時間還要差上五分鐘左右。我不免感到有些遺憾,看了看掛鐘——離我下午最早的課還隔了一個多小時。
這時間去查魔法學成績也足夠了。我問他:“那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是的。”他這才把詩集還到我手上,朝離開的方向半轉過身子,對我狡黠地揚了揚嘴角,“但你得跟我離開。”
我滿頭霧水地被他帶到了文學樓頂層的一扇房門前,從那里穿過了半空懸浮的透明門廊,來到了一所我也叫不出名字的建筑內。我似乎瞥見了他掏出了自己的身份牌,于是猜測,這也許是曾經我因權限而止步的一個地方。
我們在七拐八拐后敲開了另一扇門,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室內的環繞觀景臺,中間鑿空,形成下方圓形的平坦場地,四周略怪異地沒有設置座位,而是保留了一圈過人半腰的石欄,可以讓人把手臂搭在上面。建筑很有些古樸而粗獷的感覺;墻體和地面并沒有經過細致的粉刷與增綴,保留了石頭質樸的原色。
屋頂與四周這一切的反差最為強烈,它是用花型與渦型的彩色玻璃搭建的,樣式古老且華麗繁復,透光性能很好,陽光從上方潑灑下來,將每一處都照得很亮。
我估計我們正站在三層樓那么高。我和卡拉揚選了一處石欄趴著,俯視著最下面平地上的場面。
“這是一場表演賽。”卡拉揚將頭枕在手臂上,很是悠然地對我說。“隔壁學院有一批人過來造訪,我猜下學期他們可能會有什么動作。”
我環顧四周,發現這一圈人竟都是些熟面孔:教授以及另一些部門的教員——但沒有一個學生,頓時有一種被帶入違禁區的錯覺。我右邊是卡拉揚,左邊挨著一根圓石柱,石柱的另一側是仿佛很專注于下面的賽事的萊恩教授。我不知道他是否發覺了我;但起碼目前為止,他沒有開口將我揭發出來。
這里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我屏住呼吸看著接連不斷的精彩橋段,卻未曾耳聞周圍傳來歡呼與鼓掌聲。
下面的刀刃、魔法锃锃撞擊的聲音不絕于耳,而陽光卻極溫和地透過樓頂的玻璃照射下來,充斥著戰圈以外的每一個角落。卡拉揚金紅色的頭發在其下隱隱地泛著柔軟的流光。哪里似乎都沾染了溫暖的味道,哪怕你嗅覺失靈,你也能靠手指尖的感知觸摸到。
“真是迷人的演出。”卡拉揚不知何時偏過頭來對我說,“這才是真正的藝術,不是嗎?”
我眼球被下面的打斗牢牢抓住,整個人心潮起伏,仿佛被剝離了語言的功能,仿佛同他們一樣手中握著自己的那把刀,全部心神都牽系在它的上面。以作回答,我只能說著——“是啊,我也是這樣想。”
下面的一位刀者恰巧在這時做出棋行險著的一劈。他忽然向前突進,以致于頭發被對手的迎面揮來的刀鋒削去了一小截,卻憑借著這一舉動搶占了上風。我忍著替他歡呼的沖動,緊緊將胸前的衣服攥成一團。
卡拉揚忽然傾到我耳側,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問我:“你有多么渴望它?”
“窮盡畢生也要得到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