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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葉幾乎能遮蔽一多半的日光,以致于我們于下午到達調協庭時,那里的辯論已經進行得如火如荼了。
我們在吵鬧聲中落座;正中的審判官看上去昏昏欲睡,只有在身旁書記官輕輕一敲案幾時,他每每才肯振一振那將落未落的上眼皮,大聲道:
“秩序!秩序!”
訴訟人那邊看上去胸有成竹,滔滔不絕地列舉那些我都疏忽的身份漏洞,從履歷疑點講到軍中人心向背。被告的代理席那邊立刻有人響亮地駁斥他;我循著那清脆的女聲看去,竟看到席中站著西裝革履的蘭朵。她雙手撐在桌面上,卷發別到耳后,一條又一條地擲出有力的證詞。柯爾曼坐在她身邊,不時將資料遞到她手上。
場中一片嘩然。訴訟方在堅持我形跡可疑、來去無定,還在離職后“遁逃”入曾經的敵國,至今不知所蹤。證人區的馬庫斯在據理力爭,費利在他身后拽住他的手臂。奧德出了列,平靜地向審判官呈上一打紙稿。小花鳥似乎是從家中的管制下跑了出來,每聽對方到對方證言的荒謬之處,就仰在座椅上夸張地長吁短嘆一番。穿著小裙子的羅吉斯校長竟然也到場了,身后還跟著幾名我并不眼熟的學生;她聲明“維森特.肖在校時絕無品德問題”,還令我大跌眼鏡地夸贊了幾句。
卡拉揚停了手上的寫寫畫畫,靠到我耳邊說:“看來我們準備的證據都用不到了。”
“好像是這樣,”我望著他手中那個檔案袋說,“不過還是可以將它們留下來。我認為這能從氣勢上震懾他們。”
場中人仍吵得不可開交,那審判官看上去毫無插話的欲`望。
“如果我們能飛過去的話,我們就可以再晚點走——最晚三點十五從這里離開。”卡拉揚站了起來,說,“我先下樓拿我們寄存的行李,找人提前送去那邊。”
“好。”我從他手中接過檔案袋和筆,對他眨了眨眼睛,“一路順風。”
輪到陪審團進行舉手表決了。我數了數,投我無罪的人已經遠超了半數。審判官撐起一點身體,忽然顯得有了些精神,舉起手中小槌,開口道:
“參考陪審團觀點、所有證人證詞及雙方上呈的資料,我在此代表戰后事物調協庭做出如下決定:雖然維森特.肖的確與肖.卡爾擁有同一身份,但——”
那書記官卻是滿頭大汗,此時附在他耳后說了些什么。我只見那審判官臉色一靡,又回到原先興致缺缺的狀態。
“因沒有任何記錄能證明被指控人維森特.肖的去向,”他慢慢地說,“本庭無法判定‘叛逃’一事否屬實。茲決定保留審判結果,直到……”
他那好不容易揚起的說話聲又被喧嘩蓋住了——“叛逃”實際上是所有指控中最不能取信于人的一項。我看見柯爾曼從中站了出來,似乎掏出了他的一枚勛章,想要做出發言。我請身邊旁聽的人挪開椅子,夾著那袋資料,連跨帶絆地繞去了庭前,一把拉下蓋住半張臉的圍巾。
“我是維森特.肖,”我正視著審判官說,“不必保留結果,我今天已經到場了。”
那審判官“噢”了一聲,顯得很驚詫,問我還有沒有話想說。我也不介意此前的辯論是否涵蓋我手邊的證據,懷揣著“學以致用”的態度,將檔案袋中的一沓資料依序拎出來念題頭。這袋東西是卡拉揚連夜替我整理的,其實少有我的手筆。我臨場瞄了一眼首頁上的數字,說:
“我在擔任指揮官時一共經歷過六十九場大小戰役……”
我就這樣將那沓資料依次向后翻,逐漸說得興起;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頁時,口中的話才意外地卡了殼。我忍不住看了那頁好幾眼,故作鎮定地將它收進懷里,若無其事般交給審判官其余的部分,卻壓抑不住嘴角的微笑。
“抱歉,”我說,“剛才那頁不是。”
整個鬧哄哄的調協庭在這過程中詭異地保持了靜默,隨即庭中的聲音立刻漲起來,高得幾乎要掀翻了天花板。我最先捕捉到的聲音來自于小花鳥。
“維森特!叫我說中了!”他面有喜色,頻頻回首地說,“你們看,我就知道這家伙肯定不想錯過這種場合!”
其后緊接而來的、亂糟糟的一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