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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嗎？”

“我信。”青年緩緩道，“畢竟，如果知道我要死了，上層的人不會還能任由我隨便亂跑。”

“但是，比起為我考慮，這難道不是羅醫(yī)生的私心嗎？”

“在看到那疊資料之后，我想到了兩件事。”

“我一開始會注意到它，是因為紙頁邊緣的污漬。那看上去像是不小心沾到的墨水，可是我記得羅醫(yī)生一向不用黑色墨水，那些資料上的字跡也都是紅字。”

“那些污漬究竟是從哪里來的呢？”

“我猜，那不會是羅醫(yī)生的血跡吧？紙頁雖軟，但邊緣鋒利，是不是羅醫(yī)生在翻看資料的時候，不小心被劃破了手指呢？”

羅丹羽的神情變了又變，最終停在一個不解的樣式：“血怎么會是墨色的呢？”

洛云停將視線落到羅丹羽的臉上，“我以為我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看來還不夠，那我就直說了——羅醫(yī)生，你是蟲族吧？”

病房陷入了一陣極其尷尬的沉默之中，在這令人不安的氛圍之中，羅丹羽的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

他的嘴角向耳根咧開，咧到了超越人類極限的角度，這讓他的臉看上去突然多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洞孔。

海葵一般長滿搖曳觸手的東西從那個洞孔里鉆了出來。直到這時，才能隱約辨認出那一團只能用混沌來形容的東西是一對口器。

蟲子的口器。

“哎呀……原來……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羅丹羽那張比真實年齡看上去要年輕些許的臉逐漸變得猙獰起來，五官不停地分散聚合，扭曲舒展，最后變成了一張蟲子的臉，“什么……時候……的……事……”

洛云停垂眼，好像是不忍心看到那張熟悉的臉變得面目全非一般。

“從我不再叫你舅舅的時候。”

那半人半蟲的異形愣了一下，用他那稀碎的嗓音嘶叫道：“不……為什么……不……告訴……”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洛云停就答道：“聯(lián)盟的上層并不信任我，我同樣也不信任他們。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與其打草驚蛇，不如靜觀其變。”

“而且，我不知道現(xiàn)在的聯(lián)盟被你們侵蝕了多少。一旦把你暴露出去，要再找到別的偽裝者就很難了。”

“羅丹羽”轉(zhuǎn)了轉(zhuǎn)他的那雙復眼，每一只眼球上都能看到無數(shù)個黑發(fā)白膚的青年的影子：“云……停……可惜……可……惜……”聲音變得越發(fā)地支離破碎起來。

他手臂前端的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不再是手的樣子，變成了兩把長滿剛毛的鉤子。 “羅丹羽”揮舞著那兩把長鉤，口器上海葵般的觸手齊齊豎起，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尖銳的嘯叫。

吁——

長鉤向洛云停的脖子斬去。黑發(fā)的青年向后一退，卻只堪堪躲開，白皙的脖頸上，漸漸顯出一條紅色的線來。

血從那被撕開的傷口處淌了下來。

一條細長的舌頭從那長滿觸手的口器中游了出來，貪婪地舔舐著殘留在長鉤上的一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