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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
“我沒瘋。”
顧長卿看著他毫不在乎的臉,忽然就笑了。
“你這樣做,到底為了什么?!你難道不知道這一切都功虧一簣了嗎?!”
“功虧一簣?何來功,何來簣?”
容離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眼前,狠狠攬住她的腰,逼她看著自己。
“顧長卿,這皇位之爭,你憑什么要摻和進來?你真當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明白,你和容赫有什么仇?據我所知,他本就不認識你。那么你來告訴我,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場要置他于死地?又是站在什么立場來對我說功虧一簣?”
“我現在和你說的,是全村人的命!是的,我沒有權利來對你指責什么,更沒有立場來質問你什么,但是,就憑我知曉整件事情經過,我也能問一問你,你到底把人命當成什么?!近一百條人命,就因為你的一句話而生生葬送!就因為你的毫不在乎而命喪黃泉!這就是你的計謀?”
容離毫無預兆地松了手,顧長卿一個沒站穩,踉蹌幾步。
“顧長卿,我當你聰慧,卻不曾想,你不過也是受世間人情限制的傻子。那些村民不過都是將死之人,我這么做,改變的無非是他們死去的時間和方式而已,反正總之是要死,為何不能為我所用,達到我的目的?我的計謀?你又怎知我又有何計謀?又憑什么干涉我的計謀?”
顧長卿被他咄咄逼人的話擊得節節敗退。
“我告訴你顧長卿,我所做的,從來不是沒有緣由。你只想到父皇發現城南之事會責罰容赫,但你卻不曾想到,一時的錯誤終歸會被掩埋,只有長久以來積淀的懷疑與不滿才最致命!這一次若是容赫真的被責罰,將來他也有將功補過的機會,那么一切就毫無意義。但是,如果今日讓父皇對他產生懷疑,那么這懷疑隨著時間推進會越來越深,直到根深蒂固,大樹參天。那個時候,任他如何反駁,只要小小一件事就能讓他永無翻身之地!”
顧長卿抬頭看眼前這個男人。
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連臉色都不曾變過。只有他額頭上的青筋微微透露出他的激憤。這個男人,就是整個健康待嫁女子的理想夫君。人人只道他平易近人,能文能武,謙遜慈悲,風度翩翩,可是,沒有人說他心腸歹毒,權利當頭!更沒有人說他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這個男人,這個位高權重卻如履薄冰的男人,或許沒有人能看懂。
“你們之間的權位之爭,無非就是誰坐上皇位,誰俯首為臣。你們人人都想做皇上,人人都說要當一屆明君,引著東晉一統天下,讓整個天下吏治清順、百姓和睦,讓家家戶戶可以夜不閉戶。你們所想的無非是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讓所有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外戶而不閉。這不就是你們每一個想當皇上的人的最終目標嗎?”
“可是你看看你如今,一個滿口心系天下蒼生的人,視人命如草芥,讓百十個活生生的人淪為你皇位的犧牲品。如若這些人但凡有一絲一毫奸惡,你這件事也不為過。但這些人都是深受疫病摧殘的無辜平民,那里面有婦女、有老人、有孩童!你有做到使其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你什么都不曾做到,你只會讓他們死在你滿口仁義道德之下!”
“如果你是這樣的太子,那你登上皇位,和容赫登上皇位,又有何區別?”
顧長卿一句話說完,不去管容離面如死灰的表情,轉身就走。
容離沒有動,沒有開口,甚至快要忘了呼吸。
第33章 嫡姐找上門
顧長卿一經走出太子府,立馬扶著墻蹲下來大口喘著氣。剛剛那樣咄咄逼人的態勢早已不復存在。
如果不是這一晚,她或許永遠不會知道,那個看似什么也不在意的太子殿下,竟有這樣的心機與謀略。他與自己不同,這個男人做的事情永遠滴水不漏而又勝券在握。只要是他想做的,就一定沒有不達成的。而自己,真的是太急于復仇。
回了太尉府,顧長卿仍想著他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些枉死的村民。
她一直在責怪容離,一開始是因為他泄漏了與皇上同行的行蹤,如今又是在責怪他草芥人命。可靜下來仔細想想,她又有什么資格呢?
消息是她一開始傳出去的,也是她最開始放棄了所有能救村民的機會,更是她運籌帷幄,以為一切盡在掌控。這樣的她,究竟是站在怎樣的立場去指責容離的罪不可赦?
顧長卿覺得自己很可憐。如果她只會利用無辜的人而他們喪失生命的話,那么她與顧長安,與鄭氏有何不同?
回了別院,顧長卿一夜未眠。
其實她知道容離并沒有那樣深重的過錯。如他所說,如果都是死,那么讓這些人的死變成價值的話,好似并非罪不可赦。只是她始終不能讓自己釋懷,不能原諒自己滿手沾染上的罪孽。顧長卿最害怕的是,這只是第一次,以后還會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容離從顧長卿走后就仍舊站在那里沒有動。湯野輕輕走過去,給殿下披上了披風。
“殿下,三小姐已走,您早些進來吧,馬上就要天亮了,您再不歇會兒就得進宮了!”
容離沒有答他的話,只是喃喃。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外戶而不閉...”
“湯野,你說,這就是我一直以來追逐的東晉嗎?”
湯野沒有聽到他喃喃的是什么,只是聽到殿下在問自己,趕緊回了話。
“殿下,您如今所做,都是在為東晉的壯大做準備而已。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比您更配坐上那個皇位了。”
“可是,有人說我不配呢...”
湯野聽著殿下這樣陰陽怪氣的語氣覺得甚是奇怪。抬頭一看,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表情豐富,似高興又似興奮,還有他說不清道不明的什么情愫在里頭。
顧長卿在府里平和安定地待了幾日。這幾日她不曾出門一步,只是在院子里看顧蠻和顧長遠習武。
每個人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每個人卻也知道,不管她看起來多么不好,讓她治愈的最快方法就是忽視。
顧蠻到底是個孩子,看顧長卿這幾日總是面色苦悲,心里實在難過。他問了別院里新來的婢女,還問了芍藥姐姐,問她們怎樣才能讓女孩子高興起來。芍藥姐姐倒是沒有怎么理睬他,只叫他別惹禍。其他的婢女捂著嘴偷笑,以為他看上哪家姑娘了。
“阿蠻啊,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啦?”
顧蠻的臉瞬間紅透,可把新來的幾個小婢女笑得肚子疼。
“別瞎說!姐姐們只管告訴阿蠻就好,做甚要取笑阿蠻!”
“好啦好啦不笑你!這女孩子呢,是最好哄的!要不就是送些好看的花,女孩子最喜歡花了!要不就是...送點吃的什么,女孩子也可喜歡吃了,什么蜜餞啊、桂花糕呀、花生粘呀,總之這些小吃食都能討女孩子歡心的!”
顧蠻把那些婢女的話拾在了心里,他想,姐姐雖然總是老氣橫秋的樣子,但不過也就是十八的女孩子,應該也是喜歡花的!
顧長卿看著顧蠻手里那一束雜七雜八混在一起的花時,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阿蠻...哈哈...你這是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