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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謝公主抬愛,只是末將自詡身無長處,無法承受公主抬愛,還請公主自重。望下次相見,您還是尋陽公主,而我,只是一介武將。”
尋陽站在原地看著顧長遠走遠,自己手上還殘留著他鎧甲冰涼的溫度,可那人的話卻比寒冬的冰雪更讓她心涼。
第72章 何年何月
顧長遠背對著尋陽往前走,心里卻是此生第一次無助。
他知道她的心意,可他不能回應,不只是因為他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身份逾越,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何時會喪命。在那場已經加入的戰爭中,他從來沒有選擇的余地。他不能冒險,不能把她拖下水,他不能有任何弱點去被敵人抓住。所以讓她難過也好,傷心也罷,他所能做的只有狠心推開。
顧長遠很早就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結局,若主上在那場戰役中贏了,那他或許還能茍延殘喘這余生,但若是輸了,所有牽扯進去的人除了死,沒有別的選擇。而她是公主,是千金之軀,她該有更加美好的一生,該有更值得她去愛的男人陪伴她,該有個健全而又自由的男人能在她傷心時擁抱她,在她受傷時照顧她,在她痛苦時安慰她,但很顯然,從一開始他就不曾有這樣的權利。
主上對自己,是神祗一般的存在,他把自己從黑暗引向光明,他給予自己的是活下去的機會,所以無論如何,他不能背叛主上。而主上的戰爭,他必須全身心投入。
尋陽回到攬月閣時,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一般,整個人虛弱無力。
一開始她就知道,若是讓顧將軍知道她的身份,必然產生隔閡,只是她沒想到顧將軍會這樣排斥自己。
尋陽怎么都想不明白,將軍與公主結姻,自古以來并非沒有,加之顧將軍軍功赫赫,就算與自己在一起父皇應該也不會反對,可為什么顧將軍會這般反感?他字里行間透露的好像還有微微的恐懼。他在怕什么?他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自己做了這么多難道一切又要歸于原位?
顧長遠回太尉府的時候,顧長卿正要出門,見他回來倒是微微一驚。前日他才傳信回來,說這幾日都不回府,怎生今日就回來了。
“大哥,你怎么回來了?”
顧長遠見她又穿了男裝就知曉她要去進行所謂的“體察民情”了。
“近來皇上又未讓你諫言,還跑出去作甚?”
“大哥這話就不對了,長卿這不是和大哥一樣,防患于未然嘛,倒是哥哥,怎么就突然回來?要是我先走一步還遇不上了呢。娘親昨兒還念叨你,說她做的黃齏(古時候的咸菜)還想讓你帶些去呢。”
“姨娘怎生還做這些,現在你們院兒日子也好過,就叫姨娘莫要動手做這些了,傷手。”
顧長卿迎著他進了院子,又給他沏上一杯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那脾性,如今又常常禮佛,更是不愛葷腥,叫她閑著她也悶,左右讓她稍微忙些也好。”
顧長遠環顧了一圈,這小院子里頭如今多了些仆人,倒是熱鬧了點,卻不見芍藥和阿蠻。
“阿蠻和芍藥呢?”
“芍藥陪著娘去上香了,阿蠻去了教書先生家,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我尋思著總不能讓他日日習武,他也該無聊,何況又是個孩子,還是多接觸點旁人比較好。”
顧長遠微微點頭,“也是這道理,只是…你當真打算留他一輩子?”
顧長卿微微一笑,淡淡抿茶,“一輩子可說不上,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能走到哪兒也還說不準,何況他呢。”
顧長遠看著她近來總是露出的猶豫模樣,忍不住微微嘆息。
“顧長安那事,有你的一部分吧。”
顧長卿早就料到他會知道,只是這事過去已久,她倒是沒想到這會兒又被他提起,但事實如此,況且她本來就沒想著瞞他,只能微微點頭。
“她不仁,我不義,若非她先對我下手,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知你做事總有分寸,只是…近來卻和…太子…走得過近了些。”
顧長卿一愣,沒想到哥哥在軍中也是洞悉清明。
“說不上多近,只是大哥也知,顧長安與容赫聯手必然是要對付我的,如今我也是得依附一人才好,與太子…也只是互相利用罷了。”
她面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悵然,顧長遠也沒好意思再問下去,“我知你做事向來有分寸,也從不過問你為何處處針對顧長安與孝王,你與太子的關系我也不多問。只是長卿,作為哥哥我需得提醒你,這天下多少心思你怎能全部算盡?莫要等算人算心之后,忘了自己一開始的初衷。太子…不是你可以企及的人。”
顧長卿像是自嘲一般笑了,“長卿何嘗不知,只是我有必須要做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大哥,你就放心吧。”
看著她故作堅強,顧長遠也不好深講下去,況且他也沒有資格。
思量了許久,顧長遠還是猶猶豫豫開了口,“長卿…若有朝一日,你發現你信賴的人一直在騙你,你會如何?”
顧長卿放下杯盞目視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欺騙?這樣的事上一世她經歷得夠多了。曾經的山盟海誓欺騙了她,讓她落得一尸兩命的下場,而這一世,她最恨的就是欺騙。
“若有人騙我,此生不復相見。”
她話里的決絕是無可反駁的,顧長遠禁不住漏了一拍心跳。“那…若騙你的人是我呢?”
顧長卿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神空洞得讓他害怕。他很怕有朝一日那眼神真的是對著自己的。
“這個玩笑可不好笑,大哥何需騙我?你我兄妹之間,哪有要騙的事。”
“不過,若真有這么一天,我想,我應該會很累吧,因為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顧長遠愣在那里,心里是濃濃的愧疚。其實他一直就不曾有被她信任的資格,可卻仍舊想擁有她的信任。
“軍中還有事,我先走了。”
不等顧長卿回答,他已經像是逃竄的老鼠。
“大哥!”
顧長卿突然出口叫住他,他背影一愣,未曾回頭。
“照顧好自己!”
那偉岸的背影像是被這句話擊潰崩塌一般,幾乎即刻間逃竄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