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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瘦削的青年并沒有像他以為的那樣應(yīng)聲而倒。鏟子被反作用力彈開，連帶著高個盜墓者也后退了幾步，差點跌回墓坑。尤萊亞好端端地立在原地，藍紫色的眸向上轉(zhuǎn)動，看向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盜墓賊，頓了頓，又莫名繼續(xù)上抬，望向頭頂?shù)男强铡Ｔ鹿庠谒鏌o表情的臉上撒下淡淡的緋紅，如同一具沒有生命的蒼白石像。

“他也是「收尸人」？”還站在墓坑里的矮個盜墓者驚呼，“難道是值夜者？”

“我不是「收尸人」。”尤萊亞收回目光，慘白的眼瞳低頭看著畏懼的矮個盜墓者，平淡地道，“我是「侵蝕者」███。”

——祂真正的名字與兩聲悶響一起響起，聽起來就像裝滿水的袋子突然爆炸。

墓園重新恢復(fù)安靜。

22

半透明的菌絲攀上灰紅色的肉塊，包裹著它鉆入地底。空氣中殘留著隱約腐臭味，混雜著濕潤的水汽，貼著地面淺淺地浮動，如同幾條白霧構(gòu)成的蛇在青年垂下的腳邊流連。他坐在一塊墓碑頂端，背后是被掘開一半的墓穴。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緋紅的光如一層輕紗，將他籠罩在內(nèi)。被月光所眷顧的青年低垂著頭，手里拿著紙筆。白色的信紙上迸濺了幾點腐壞的暗紅污漬，將文字打斷得七零八落。他用慘白的手指撫摸著血污，也撫摸著那些字跡，目光游弋，不知在思考什么。

塞西瑪走進墓園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一支四人組成的紅手套小隊隨他一同踏足墓園，追捕兩名膽大妄為的盜墓者。他們在過去的一個月已經(jīng)連續(xù)潛入四座墓園盜竊尸體，最后一次打傷了一名守墓人。根據(jù)受害者的口述判斷，兩人中至少有一人為低序列野生非凡者，大概率是「收尸人」。

本來這樣的工作不必交由紅手套，更不必由塞西瑪親自領(lǐng)隊。但凜冬郡值夜者小隊的占卜家占卜出那兩名盜墓者已經(jīng)察覺到值夜者的動靜，將目標從凜冬郡內(nèi)部轉(zhuǎn)移至了郊外一座人跡罕見的小墓園——那恰好是「毒劑師」被收容的地方。

于是這起案件被轉(zhuǎn)交給了紅手套。為了保險起見，塞西瑪特意囑咐留在圣堂的同僚設(shè)置「安全時間」。一旦他失聯(lián)超過三個小時就立即向上層報告，這才帶人匆匆趕來。

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

那名與黑夜女神教會達成未知契約的偉大存在看起來狀態(tài)穩(wěn)定，并未因為兩名低序列非凡者的冒犯而動怒。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走進墓園的紅手套們，不感興趣地重新低下頭，安靜得就像墓碑上的裝飾雕像。

現(xiàn)場很干凈——指的是除了掘墓的作案工具之外什么都沒剩下——對于這一點塞西瑪并不意外。早在幾個月前的廷根，他就判斷出「毒劑師」是某種不介意、甚至很樂意吃人的存在。案件涉及到祂身上已經(jīng)可以結(jié)案并封存檔案，他謹慎地沒有過多糾纏，迅速收拾了盜墓者遺留的工具包后便向依舊在發(fā)呆的尤萊亞行了一禮，退出墓園。

但他沒能走成。

“我認得你。”尤萊亞在他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時，突然開口說道，“你是「黑暗」的眷者。”

他略顯嘶啞的聲音在夜晚的墓園里聽來十分驚悚。塞西瑪腳步一頓，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先離開，自己留下來應(yīng)道：“是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