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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壓低了點聲音,“跟著他,累是真特么累,但也是真有盼頭,拿得出業績的地方,陸總絕對不會虧待自己人。我們做了什么,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和方助的聊天忽然讓魏尋心里掩蓋在興奮喜悅之下,那么一點點懸而未決的東西變得放大,接連帶著些千撓百爪的。
他和陸雋霆現在,算怎么回事兒?
按魏尋的工作本能,所有發生過任何一點連接的人,他都會拼盡全力保留住這個人脈,不然誰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可是和陸雋霆,卻變成了個燙手的關系,他該怎么保留?
有沒有不讓屁股疼的方式啊?
幾天后,魏尋回奶奶家過中秋,他去學校接了魏伊一一起回來的,前后腳進的門,吳蓮心看著開學后第一次回來的魏伊一,笑瞇瞇地說,“我們大學生回來啦。”
魏伊一放下包,就過去抱住奶奶晃了晃。
“多大人了,還撒嬌?!蔽簩ぢ愤^的時候送了手里的保溫箱去廚房,無視了魏伊一沖他拌得鬼臉。
他挽起衛衣袖子,坐在了灶臺前面,就算是他快三十歲的人了,也還是不會生火,他喊了一聲吳蓮心,“奶奶,這個火能做鍋嗎?我把螃蟹蒸了。”
吳蓮心聞聲已經走了過來,三推兩推地就把魏尋從灶臺前推開了,“你別弄這些,烏煙瘴氣的,你去屋里等著?!?
“我來吧,你腰也不好。”魏尋還往上湊。
吳蓮心就瞪了他一眼,說,“別添亂,快進去?!比缓笏职驯叵淅矬π窊瞥鰜矸胚M不銹鋼盆里,還是活得,又壓了一個大鍋蓋在上面,“你說你,這么貴,買它干啥?!?
魏尋笑了下,說,“過節嘛?!?
吳蓮心把手里用來給灶煽風的扇子拍了魏尋小腿一把,“快進去?!?
這么多年,魏尋也習慣了吳蓮心什么家務活也不讓他干,雖說他自己也覺得這有點溺愛,但已經這么多年了,很多習慣也沒法再改,所以也就沒再勉強轉身進了屋,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炸得金黃酥脆的偏口魚堆出一個小山峰來。
吃飯的時候,魏尋問魏伊一,“生活費還夠嗎?”他都畢業快十年了,也不知道比起他們那個時候,現在的大學生都是什么花銷水平啊。
魏伊一低頭扒飯的間隙,答他說,“夠啊?!?
“你沒做兼職之類的吧?也別在吃的上省錢啊?!蔽簩み€記得魏伊一高二暑假背著他和吳蓮心,出去接了個美容院發傳單的活,怪不得她沒幾天的功夫曬得那么黑,要不是他在街上碰到了,他還不知道魏伊一有個想去的演唱會,但是實在沒錢,又不好意思張嘴要,就只能自己出去賺。
所以,魏伊一在他這算是一直留著黑名單呢。
“真的沒有,想要什么我就告訴你了,你不是說有個什么大合作要發獎金了嗎?我不會客氣的?!蔽阂烈挥譀_魏尋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那就行?!蔽簩ふf。
魏伊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吳蓮心,然后說,“別說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她太了解他哥了,要是除了發獎金之外沒別的事兒,手舞足蹈都是輕的,不太可能是現在這幅不咸不淡的樣子。
“沒什么,就工作上有點事情要處理。”魏尋頓了頓,看著眼前兩雙直直射過來非常關切的目光,既覺得暖心,又覺得壓力滿滿,他垂下頭,低聲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兒,我能處理。”
吳蓮心知道魏尋說了她也聽不懂,她就又給魏尋碗里多加了塊排骨,說“別灰心。”
按這邊漁村的習俗,每年八月十五之后,結束了一整個夏天的休漁期,漁民出海之前,都要到娘娘廟上香祈福求簽。
雖說自從魏尋父親去世后,他們家就再也沒人能開漁船出海,唯一那艘破爛的小汽艇也早被吳蓮心賣了給魏尋交學費,但每年初一十五,逢年過節去廟里的習慣倒是沒變。
午飯之后,他們三人也去了廟里。人挺多的,等了一會兒才輪到。
吳蓮心被魏尋和魏伊一一左一右扶著從拜墊上起來,又往解簽臺去,每年慣例,魏伊一求學業,魏尋求姻緣,可今年,到了臺子旁邊,魏尋忽然猶豫了,心虛地說,“今年我也求一卦事業吧?!?
解簽臺旁邊的僧人看起來仙風道骨已近百歲,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清魏尋的話,他看了眼來人,漁村很小,年年歲歲都是熟臉,他依著習慣給魏伊一和魏尋兩束香,兩束香后又是和以前一樣的簽筒。
魏尋的簽是一支中簽。
簽文寫著,“求則得之,舍則失之,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僧人捋了捋他灰白的胡子,目光渾濁但精神矍鑠,“小尋啊,塵世之事,無兩全其美者,不宜奢求,亦不宜因小挫而氣餒,君偶目下逢之際遇也,是為良者?!?
“您是說,我遇上貴人了嗎?”
僧人略一思索,“也可稱為貴人……”
“那為何不是一支上簽?”
僧人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不可說……不可說呀……”
魏尋在前面走,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看著簽文,他求事業,這里指的除了陸雋霆,不可能還有別人了。
僧人在后面滿懷欣慰地對吳蓮心補充說,看小尋這簽是終于動了姻緣了,咱們放心等著吧。
陳赫知到陸雋霆家的時候,陸雋霆正站在地下室他那個巨大的占了一整面長墻的水族缸前面。
“米妮”陳赫知順著客廳的樓梯下去,又驚喜又興奮地對著水里游動的鯨鯊招手。它奶白色的腹部有一條已經愈合但依然醒目的傷疤。
他一副我還不知道你的樣子,故意問陸雋霆,“怎么又給接回來了。”
陸雋霆沒理會他這個問題,手掌覆上特制的玻璃墻,眼神一直跟隨著米妮優美的尾鰭,忽然問道,“你認識海洋生物心理方面的專家嗎?”
“怎么了?”
“米妮回來之后,變了?!标戨h霆說。
陳赫知說,“那是當然的吧,她沒有ptsd都算好的?!?
陸雋霆認為陳赫知很懂人的心理,應該可以觸類旁通,所以問他,“她是不是還需要時間適應?!?
“你很在意?。俊?
“有些?!标戨h霆說。
陳赫知笑了下,“算你還有點人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