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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柯道:“那尸體是從哪找來的,又是誰幫你抬到這里的?!”
裴慎道:“那是你們搜出來的,和我有什么關系!”
喬柯道:“他和你體量幾乎一模一樣,你敢說不是和鄧寧串通好了騙我?”
眼看裴慎就要喘不過氣,于霦云終于在堂上拍了拍手,道:“好了,小寧,出來。”
鄧寧在屏風后頭,本就想沖出來救下裴慎,但一直被于沛誠按住,此時得到于霦云命令,箭步上前,立刻與喬柯交起手來。喬柯單手駁了兩招,終于還是將裴慎放了下來,看著兩人正義凜然地并肩站在一處,氣急反笑,道:“你們真以為,用一個二十多年前的死人就能打發我?”
“只要能讓你徹底斷了念想,管他死了多久?”鄧寧轉向于霦云,拉著裴慎一起跪下,道:“師父,于情于理,咱們都不該把舜華派的人留在山上,弟子規勸多次,大師兄都不肯悔改,不得不請您主持公道!”
一時之間,大堂內鴉雀無聲,于霦云輕嘆一口氣,道:“這具尸體不是別人,是你們的小師叔桂匹凡。他和你們一樣做過小酉閣的看守,過去二十年,音信全無,想不到就殞命在小酉閣下。此番讓他重見天日,也算是你們的功勞。”
隱隱又有為喬柯岔開話題的意思,于沛誠聽得最明白,立刻也跪了下來:“既然如此,爹,咱們快把這個舜華派殘黨趕下山,安安心心給桂師叔辦一場喪事……”
他是三個人中唯一敢正眼和喬柯對視的,作為眾矢之的,后者仍然昂首挺胸站在堂下,掃了一眼于沛誠:“果然也有你的份。”
于沛誠道:“德不配位,就該把掌門讓出來。我和小寧至少不會為了一個通緝犯置玉墀于險境!”
裴慎膝行兩步,跪在最前面磕了一個頭,急切道:“于掌門,幾位高徒之間的嫌隙都是因我而生,無論如何判罰,我都甘愿領受!我被四處通緝,留在這里只會壞了玉墀派的名聲,還請您下一道命令,將我驅逐下山,我保證絕不再靠近這里半步,也絕不向任何人提起在玉墀山的所見所聞!”
喬柯冷冷道:“你下山是為了報仇,為了讓江湖大亂,怎么不說?”
裴慎頭也不回:“這是我和趙殷,和厘罪盟的私仇,不會牽扯到玉墀派!”
于霦云八風不動,說了聲“好了”,轉向喬柯:“裴賢侄說,厘罪盟清繳舜華派當晚,你插手救他,破壞了門規,你認不認?”
喬柯似乎不相信他會將這件事告訴于霦云,蹙著眉看過去。裴慎還在因為拿捏不準于霦云的想法而渾身發抖,但仍然挺起胸膛,同樣向喬柯望來,因為孤注一擲,眼神竟如劍刃般鋒利。喬柯的目光黯淡下去,低聲道:“我認。”
“將他藏在山上,擅自動用門派最好的傷藥,你認不認?”
“我認。”
“他殺死照雪城高徒,你卻替他掩飾罪證,沖撞寧老城主,目無尊長,你認不認?”
“認。”
于霦云道:“奸淫男子,罔顧綱常,你認不認?”
“邪淫、妄言、嗔恚……”喬柯重復著裴慎為自己列出的罪行,嘴上承著于霦云的話,眼神卻在三人身上逡巡,“樁樁件件,我都認。”
他摘下玉冠,徐徐轉身:“師父,正如這三人所說,弟子才行卑劣,不堪重用。”
“雖然與您有約在先,要用五年償還玉墀派授藝大恩,但弟子種種劣跡,只怕此生都再難改過,還會將玉墀派千年基業毀于一旦,更何況,弟子早已對江湖……”又掃了裴慎一眼,沉沉道:“倦怠至極、灰心至極。”
“懇請您今日就將掌門玉冠收回,放弟子歸老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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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帶不動,擺了
第24章 23 沉疴
所謂掌門之位不過是裴慎等人的籌碼,以此要挾喬柯放他下山罷了,不想喬柯順手推舟,真要將這位子辭掉,并且神情肅穆,全然不似作偽,于沛誠當即從地上炸起來,大喊道:“什么五年之約?你瘋了?這個掌門你不做,誰能做?”
喬柯認真回答:“我原以為小寧更好一些,現在看來,交給你最合適。”
不消他說,于沛誠也一向是外人看好的第二人選,加上是于霦云的獨子,沒有一個人不叮囑喬柯提防他,喬柯總是云淡風輕地回復:“他想做,就給他做。”
于沛誠萬萬想不到這句話是真心的,扭頭喊道:“爹!”
于霦云道:“柯兒的確找我辭行過,看在我久病難愈,你和小寧尚未成才,他才同意代行掌門事宜。”
他有意無意讓鄧寧批閱文書、精進心法不是一兩年了,那時就有人抱怨鄧師姐天資雖好,喬柯也不該過于偏心。不過,倘若以培養下任掌門的標準衡量他對鄧寧的栽培,喬柯實在過于柔和斯文,以至于鄧寧本人都對他的初衷毫無察覺。他們三人絞盡腦汁,想的都是如何防止喬柯辯駁,甚至編排了動手時把裴慎藏到哪里,就是沒有料到喬柯會順水推舟將玉冠和佩劍交還到集議堂上。除去裴慎,另外兩人都感到天崩地裂,跑去緊緊拽著他,鄧寧更是淚下如珠:“我知錯了,師兄,小寧知錯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考慮,你留在山上好不好?玉墀派不能沒有你……”
于沛誠比她鎮定許多,但也雙眼泛紅,擋在門口:“她不行,我更不行。只要你留下,想怎么做,我們都聽你的……”
喬柯道:“裴慎如何,你們也不會管么?”
于沛誠咬牙道:“……不管!”
鄧寧進退維谷,下意識在裴慎身前擋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各選各的,最終噙住淚水,搖了搖頭。
喬柯對不知所措的裴慎道:“這就是你找的盟友。”
他終于撩開衣擺,也朝于霦云跪了下去:“請師父準允弟子還鄉。”
山上容不得裴慎,但沒有裴慎,喬柯也不會留下。于霦云適時地咳嗽起來,慢悠悠地說:“茲事體大,還要從長計議……柯兒,桂師弟的葬儀不能缺少主理,三城三派之間,也還需你來照應,其余諸事,來日再論也不遲……咳,咳咳……我乏了,沛誠,小寧,跟我回去。”
辦完喪事,于霦云就又要閉關了,再出山不知猴年馬月。正所謂不癡不聾,不做家翁,他既沒有伸張正義的想法,更不想清理門戶,悶聲不吭便將裴慎推回給了喬柯,父子親朋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此,裴慎最后一點幻想和他的脊背一起垮了下去。
一時之間,集議堂其他人走了個干凈,一群金翅雀鳥從窗格外撲啦啦飛過去,大殿內僅剩的一縷陽光隨之明暗徘徊,霎時間,陰森的墨色磚石上仿佛又滲出了汩汩血水。喬柯面向堂上空空如也的掌門座椅,說道:“這就是你找的靠山。”
裴慎一言不發,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刀,猛然向潔白的頸間一劃,但喬柯已經察覺他動手前細微的顫抖,箭步上前,一把將短刀劫入掌內,在本該被短刀豁開喉嚨的一瞬,裴慎后腦吃下重重一擊,撲在喬柯懷里。
據裴慎日后所知,喬柯將自己打橫抱了起來,在眾多玉墀子弟震撼而畏怯的注目中光明正大走下山去。那一擊不重,仿佛剛將昨晚輾轉難眠而累積的倦意填上,裴慎就醒了,口中充斥著一股濃烈的苦味。裴慎立刻沖到床邊,用力將舌底一堆藥粉吐去。
這樣扎下頭來,第一個看到的卻不是喬柯,而是木床另一邊的女子,她似乎只是睡著了,長辮繞過肩頭,搭在小腹上,雙手規規矩矩地將發尾壓住。
鄧寧似乎并不是這樣乖巧的姑娘。
再一偏頭,正是雙手抱胸的喬柯。他站在鄧寧身邊,似乎在等待什么,一切都在他沉著的凝視中靜止了,只有鬢邊幾綹發絲向著裴慎輕輕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