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叔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打開窗戶,將裴慎一拽,兩條青紗般從月色下飄走。搜查的隊伍已經遠去,裴慎尚有余怒,看也不看喬柯,獨自在檐牙間飛奔,不知哪個角落還藏著鳳還城的值守弟子,在被兩人的衣角掠過時忽然驚聲道:“什么人!”
月色下彎弓引箭,直追二人身影。裴慎聽得破風之聲,微一偏頭,利箭便緊貼著下頜呼嘯而過,“嘟”地刺在一面土坯墻上。裴慎面無表情地摸摸下頜,見有一點血跡,便抬起胳膊將傷口蹭了個干凈。
躲箭、擦傷、處理,一氣呵成,那護衛看他動作,就知道是江湖老手,追趕的腳步也不由自主放慢些許,也幸好放慢了,否則撞上喬柯的胳膊時就會被自己的沖勢勒得半死不活。他沒有看清攔住自己的人,只覺后腦一熱,已經躺在遍地破碎的瓦片當中,通體被殺意籠罩。
黑袍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身后則依稀有個清亮的聲音說:“跟他計較什么?走就是了。”
那聲音從黑袍人身后繞過來,似乎是個俊朗的年輕男人,盯了護衛片刻,問道:“象人團的?”
雖然被血糊住視線,護衛還是鬼使神差般沖翠白道袍點了點頭。男人道:“醒了自己編。”
不等護衛明白,裴慎一個手刀便將他劈昏過去。喬柯道:“不是說殺了那么多,不差這一個?”
裴慎轉身就走:“那你就殺。動象人團的人就是打匡文涘的臉,他藏在里面裝神弄鬼,引你出去,想必你們已經背著我做過交易,他才會把蟒蛇的情報給你。我今天賣你面子,留這個護衛一命,免得你和匡文涘翻臉,回頭你們交易落定,也不要來壞我報仇的好事!”
喬柯道:“那也是我和文涘的事情,你何愁成與不成?你不是心狠手辣、自在無情嗎?盡管殺就是。”
裴慎氣急敗壞道:“……你!我殺不殺人、心不心狠,輪不到你胡攪蠻纏。我忍你夠久了,帶上你兒子,明早滾蛋!別跟著我!”
常得一倚窗望月,直到那兩抹身影漸行漸遠,才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頭頂,將窗合上。
他房里的油燈全滅了,索性端起其中一盞,準備去廊間引燃,誰知,剛剛打開房門,油燈便“當啷”一聲墜地。常得一渾身發僵,環視左右,顫聲道:“師兄……師姐……”
第131章 130 拙舌
喬柯答應得異常干脆,在裴慎狐疑的眼神中,緩緩道:“我要對你說的話,也說盡了。既然你一意孤行要去武林大會動手,九死一生的事,不能把凱風牽扯進去。”
他神色淡漠,和方才角落里說昏話的時候判若兩人,裴慎這輩子趕人都沒趕得這么輕松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當真?你帶他去哪?”
喬柯道:“你如果活下來,自然會知道。”
愣了片刻,裴慎發覺不對,罵道:“關我什么事!”
可是,到了第二天白天,喬凱風竟真的獨自前來辭行。明明裴慎昨晚連夜收拾包裹離開鸚鵡集,喬柯半個字都沒有過問。眾所周知,鸚鵡集盡頭是一片蒼茫大漠,古往今來,無數江湖好漢葬身沙海,裴慎即便認路也花了半個晚上,打死都想不到一覺醒來,不滿六歲的兒子就這樣眼巴巴出現在門外。裴慎暗叫一聲祖宗,低頭問:“你爹呢?”
喬凱風道:“爹去準備東西了。路很遠呢。”
大概是騰不出手,把孩子送來照看半天。裴慎蹲在地上與他平視,趁機又問:“你們要去哪里?”
喬凱風道:“娘一起去!”
“我有事要做。很重要的事情。”
“比爹和我還重要?”
“一樣重,”裴慎把他抱到懷里,低聲說:“你本來可以有一個爺爺、很多師伯和姨母……尤其是爺爺,他最喜歡孩子,說不定會把舜華山上所有的杏仁糖都給你吃,讓大師伯教你武功……大師伯的武功和你爹一樣高,還會用這么長的一把劍給拇指大的面團雕花,一次雕三朵……”
喬凱風果然和裴慎兒時一樣,對此番絕活格外好奇:“我想看!”
沉默片刻,裴慎道:“他們都……都不在了。所以,我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喬凱風一被他抱住就不肯動彈,兩手扒著裴慎的同時,腦袋一個勁朝懷里拱。裴慎知道他聽懂了,只是不肯放手,由著他撒嬌片刻,才從身上慢慢地撕下來。喬凱風近他不得,紅著眼睛問:“你上次也是這樣離開我的嗎?”
裴慎有些懷念地用雙手比了一個長度:“你那個時候,只有這么大,每天很早就把爹和我吵醒。可我走的那天,你不哭也不鬧地抓著我的手,把玉佩掛到脖子上,你就去抓玉佩,沖著我笑。我那時候想……倒了多少次大霉,竟然有走運的時候,我和喬柯有一個這么好的孩子……”
喬凱風抽著鼻子,從懷里掏出那只干干凈凈的護身符,雙手遞給他。裴慎點頭道:“就是這塊。”
喬凱風端量他身形,忍不住道:“我是怎么生出來的?”
裴慎道:“……問你爹。”
喬凱風道:“爹讓我問你。”
喬柯這樣說,是因為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見到裴慎,拖來拖去,也許喬凱風就到了自然懂得的年紀。說好不好,說壞不壞,偏偏他現在就見到了,裴慎不會應付孩子,滿臉通紅、語無倫次道:“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還有一些你長大了才明白的事情,我嘴笨不會說……然后,就有你了……”
不過,他也突然想起什么,湊近了一點問:“別人的娘親都是女人,你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喬凱風雙眼澄澈無比,反問道:“為什么奇怪?生我養我,就是我的娘親。爹說了,要是你不喜歡這個稱呼,那就換他做娘親,你做爹爹,你喜歡怎么樣就怎么樣。”
理所當然,輕描淡寫,父子倆一脈相承,裴慎笑道:“他還說過什么?”
“他說他做錯了事情,所以你才會離開,可他每次都不說到底什么事。娘,你到現在還沒原諒他嗎?爹肯定會改的,他……”
裴慎的笑容開始有一點難過,低聲道:“他只是不想讓你恨我。”
喬凱風說,兩個時辰后馮玉茗會在某處接他,裴慎便想帶他在鳳還城里逛一遭,但武林大會在即,所有店鋪人滿為患,褚時平、趙殷、韋剡木……悉數在列。裴慎偷來寶貴的兩個時辰,卻無處可去,只能帶他在荒郊野外斗草,好在喬凱風有說不完的話,明明記事也不過兩年多,竟然滔滔不絕,說到興起,連斗草也忘了:“……后來,爹的身體好起來了,可以天天都練劍,再后來,爹一個人出門找你,沒過多久,他就給玉茗姨母寫信,說找到了,娘還不肯見他,但一定愿意見我,所以我要乖乖的……”
夜幕四合,喬凱風逐漸成為彤云暉光下一片小小的剪影,裴慎的眼神黯淡下去,將他拉近一點,重新看清:“你爹沒有錯,他是世上最好的人。等他的生辰過了,如果問起,你就告訴他我是這么說的。”
喬凱風道:“為什么娘不自己告訴他?”
“這是我和你的秘密,”裴慎道:“你有時候像我,一定會惹他生氣……以后對別人可以說假話,對爹不要,好嗎?”
長庚星在西方閃爍起來,喬凱風問:“我該走了嗎?”
裴慎說不出話,沖他點了點頭,開始尋找馮玉茗的身影。喬凱風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手,眼睛很悲傷,腳步卻不敢停:“我……我還有好多話想和娘說。我也嘴巴笨,現在想不到了,明天、后天才能想到,娘不要趕我走……”
回到住處,裴慎格外小心,推門時也不忘摸著劍柄,側身而入。誰知里面的人根本不打算躲藏,就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站著,迎接他的視線:“你哭了?”
裴慎瞬間倒退兩步,衣袖在臉上粗暴地蹭了蹭,壓低眉眼質問道:“你怎么還沒走?!”
喬柯道:“來接凱風,想起你還沒有好好跟我道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