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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勾手指,十二歲的韋剡木就會來到他身邊,說:“我要弦木。”
韋弦木打得累了,還坐在地上不肯起來,平地踢他一腳:“說多少回了,我是你哥,你尊敬的大師兄,你一母同胞的親哥!”
韋剡木忘了要選什么,拉住他的手,拽起來,乖乖道:“我選哥哥。”
那時就連韋剡木也認為,哥哥雖不能躋身宗師之流,造詣也不會差到哪去,誰知母親生過一場大病,韋弦木也活脫脫變了個人,最后干脆冷著臉把劍一扔,道:“睽天派有剡木還不夠嗎?少我一個不少。”
他的蜃影劍還是韋懷奇專門請柳家鍛造的,虹光隕鐵,百年難得,被他扔了之后,重新熔鑄成一把更長的劍,取名無妄,韋剡木時刻帶在身邊。
韋剡木道:“我雖然上月才正式繼任,但代行宗主之職已經兩年,再怎么算,今天也不是第一次群首會。”
阮北林道:“那兩年前的群首會呢?”
“……他不在山上,”韋剡木道:“我一直找不到他。”
阮北林道:“我就這么跟你來了,只怕弦木表哥回頭要罵我呢。”
整個睽天派也沒幾個人知道韋弦木大逆不道,已經跑了。韋剡木道:“你如果見到他,只管把他捆起來,嘴堵上,把他帶給我。”
敲門聲打斷了阮北林的疑問,他跑到窗邊,問:“哪位?”
晏小凌道:“是我。”
她帶了高鳳桐做副手,卻把高鳳桐留在屋里,只身過來了,門一關,就開始打量韋剡木:“這幾天見你,看起來總是神色不佳。多少年過去了,韋鳳儀還沒有覓得良人?”
阮北林道:“晏城主怎么能說這種話?當初明明是你有負于宗主……”
“今后我們還要共事幾十年,北林,不要沖動,”韋剡木打斷他道:“我有些煩心的家事,不勞晏城主掛懷。”
阮北林依言到旁邊坐下,只見晏小凌雖然一直凝視宗主,卻始終只是站在遠處,方才自己言辭激憤,她根本沒放在心上,聽了宗主這話,秀眉卻不經意皺了一下。片刻后,她道:“當初那樣逼你,是師父要我做的。我不想傷你。”
韋剡木還是端坐著,平靜地望著她:“即便如此,你還是聽了丁城主的話。”
晏小凌道:“就算你廢了,我也會養你一輩子。何況你現在一切都好不是嗎?我現在……可以給你截然不同的答案,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東西……”
韋剡木道:“北林,送客。”
“你不要急著回答。一年之后……”
“送客!”
這兩人結成眷侶的時間很早,分開也早,阮北林所見不多,只是清晰感受到韋剡木在女人進門后心緒不寧,喜怒哀樂,一時都在臉上暴露。晏小凌被他吼了一聲,反倒比進門時放松許多,望著他道:“一年之后,你再來五辛原找我。剡木,我等你。”
第137章 136 復位
和往日的疏離不同,韋剡木與晏小凌之間氣氛古怪,不過,群首會沒人關心這些,畢竟匡書昫忙著主事,喬柯也早不在了,眼下人人都在推測他和裴慎究竟從什么時候變成一伙的,于沛誠被問得焦頭爛額:“我不知道!只是今天在一起,就能證明過去時時都在一起嗎?”
鄧寧道:“趙前輩,當初你可親自上玉墀山查過,還差點連大師兄的屋子都掀了,也沒找出裴慎半個影子,憑什么說大師兄一直助紂為虐?要不是你那次惹惱了他,說不定他昨天都不會出手幫裴慎!”
趙殷道:“我差點忘了,那時候你們兩個也在,還有韋家小子,看來那時候喬柯就已經跟姓裴的好上了……昨天裴慎找上來,是不是你們泄露的?”
所有人都知道韋剡木被一件家事纏身,但只有韋剡木自己知道明明是三件,煩得快要變丑,時隔多年又被趙殷冤枉一通,再溫厚也受不了了,深吸口氣,朝交椅的背上一靠,一條腿架著另一條腿,道:“挽芳宗沒了二十多年,舜華派沒了八年,這兩邊的人情,父親也許還在乎,但我不。直說了吧:你們誰對誰錯、是死是活,都跟我韋剡木和如今的睽天派毫無瓜葛,我是為了群首會的規矩才坐在這里,不是來看你胡鬧的。今天到底誰來主事?群首會是三城三派宗主和護法的集會,趙前輩,你以什么身份留在這里?你問的話,是這場群首會的議題嗎?”
首鳳發飆之罕見,足以占據江湖小報整整一頁,堪比他自剖筋脈,氣得快要動武更是聞所未聞。晏小凌道:“這話不錯,如果他和裴慎一伙,韋老宗主也不至于被戕害至此。”
寧禮道:“不過有件事韋兄弟提得好啊,趙大哥本來就是挽芳宗名正言順的接班人。當年不許趙大哥開宗立派是喬鳳儀力推而成,現在他和裴慎沆瀣一氣,這條禁令的居心也頗為險惡,是不是該廢掉了?”
匡書昫第八百次代城主出面主事,依舊十分謙遜,等其他四位宗主都說過一輪,才抓住空當道:“褚城主托我招待諸位,諸位如果信得過我,不如消消氣,新賬舊賬,由我來理一理,如何?”
寧禮和他交換一個眼神,道:“你一向靈光,請吧。”
“你們每個人的話都沒錯,”匡書昫慢悠悠地走到于沛誠身側:“這次群首會的第一要務,就是引蛇出洞、捉拿裴慎。于宗主、鄧師妹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收到消息,倘若他們和裴慎一伙,大可以幫裴慎躲避封城,可昨天我們都見了,裴慎、喬鳳儀都已被鎖入城內。因此,說玉墀派包庇裴慎,恐怕不妥。”
接著,他轉向趙殷和寧禮:“喬鳳儀當初推行挽芳宗收徒的禁令,是因為挽芳宗舊地有不少弟子落草為寇,盜賊公行,彼時建立宗派,只怕于名義有損。如今周喑身死,馬賊已平,挽芳宗在民間人才濟濟,群首會沒有不恢復三城四派,將宗主之位歸還給趙大哥的道理。”
再不還他,恐怕他還能再印五千份挽芳劍法,把其余門派的弟子都挖到自己麾下,將龍虎臺徹底變成趙家的天下,等他成了正兒八經的挽芳宗宗主,反而更好約束,不能再這樣天南海北、亂收徒弟了,是故在場眾人,甚至連于沛誠都沒什么意見。匡書昫接著轉向韋剡木道:“至于今天的議題……明鏡堂柳宗主還沒有趕到,下一步怎么做,不妨再等他一等,畢竟捉拿裴慎……”
門扇吱呀轉開,柳中谷昂首闊步、意氣風發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匡書昫一拍雙手:“非要有他不可啊!”
柳中谷滿臉堆笑,一一行禮道:“對不住!昨天解散鏢隊費了點功夫,今天我一早就起來了,又被我爹拉住談事情,這個,說來話長,總而言之……”
“從今天起,我就是明鏡堂的宗主了。”
眾人紛紛起身稱賀,柳中谷道:“多謝,多謝!哎,我爹也是,這不是趕鴨子上架么?先別管繼任大典了,我什么都不明白呢。聽說鳳還城封城了?到什么時候?”
寧禮道:“伯父沒有告訴你?封城自然是要抓裴慎。他昨晚自己殺上門來,我們差點得手,可惜從天而降一個喬鳳儀,把人抱走了。”
晏小凌道:“你來之前我們正在說這件事。群首會一定有內鬼,裴慎的眼線無所不在,手段也多,以前我們派人圍剿,幾次快成功的時候都中了迷藥,你如果遇見他,千萬小心啊。”
柳中谷道:“說句丟人的話,我還不知道裴慎究竟長什么樣子。這些年的懸賞我看了又看,可就是兩只眼睛一張嘴,說不上來什么模樣,要是真的遇見,恐怕也認不出。你們都見過他本人了?”
晏小凌道:“左臉有道一寸長的傷疤,貫穿眼睛。人倒是長得不錯,你見了一定明白。”
薛藻道:“要不是那道疤,還真想不到他那么殘忍,都快把厘罪盟殺光了。中谷哥,你一定要讓伯父小心。 ”
像裴慎拿自己沒辦法一樣,柳中谷也不會對付薛藻,被不知不覺地靠近了,只好垂頭沖她笑一下,道:“我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在我爹身邊值守了。褚城主、丁城主現在還好么?”
趙殷自他進門就一直默然不語,突然暴喝道:“別裝了!”
護衛早有準備,聽到這三個字,“咔噠”一聲從外面落了鎖。趙殷、晏小凌、寧禮和匡文涘扶劍而動,成四角之勢,將柳中谷圍在中央。趙殷道:“龍虎臺決勝當日,有人在街角見你懷里抱著個男人,久久不肯放開,他抬起頭的時候,眼皮正有一道長疤!”
柳中谷失笑道:“這是干什么,到頭來……你們懷疑我認得裴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