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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兩人一齊進了會議現場,趙星茴帶著聞楝,穿過交談的人群和擁擠的會場,在簇擁的人群中鎖定了目標。
她笑臉盈盈,用優雅得體的社交禮儀跟對方介紹自己,再自然不過地亮出陸氏集團和陸顯舟的名號,話題一轉:“宋老師,張教授,這位是澍光科技的創始人聞楝先生,剛才您二位在臺上的演講非常精彩,真有如醍醐灌頂,我完全認同您二位對未來人工智能的理念,不過……聞總倒是對您提出幾個問題持不同觀點,我想我們是不是能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兩句……”
聞楝站在她身側,笑容清潤禮貌,跟兩位行業專家伸手相握。
這個場合——他們交談說笑,似乎沒有任何嫌閑。
第65章
◎如果你要賣弄深情,那你不配。如果你要賣弄痛苦,那是你應得的◎
人生奇妙,誰都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是什么模樣。
少女時期的趙星茴驕矜慵懶、厭煩成人世界,如今她擅長用熠熠生輝的笑顏面對陌生人,紅唇翕張,談吐優雅。而聞楝的靦腆青澀、沉默溫順也演變成鋒芒畢露、沉穩謙遜的后起之秀。
可心照不宣的是某一眼的不慎對視,她眼前閃過的是他留在試衣間的那雙帆布鞋,他也能窺見她應付人群時唇角隱晦的敷衍。
于燈火煌煌、連陰影都無可躲藏的光線之下,他們的肩膀只有咫尺距離,能完整感知彼此的情緒和節奏,配合默契。談話時相視而笑,口吻欣賞,她笑說,“我第一次見聞總就被他的個人魅力折服。”他柔聲應她,“趙小姐優雅端莊,冰雪聰明。”
晚宴活動,有企業高管和業界名人過來向趙星茴搭訕敬酒,她端著敷衍笑容拒絕:“我從來不碰酒。”聞楝主動接過酒杯,“我替趙小姐喝了這杯。”
“那倒不如我自己喝。”她含笑的眼底藏著對他多管閑事的冷淡。
“你酒精過敏。”聞楝淡聲道,“小心喝完酒身體不舒服。”
趙星茴笑容諷刺:“人這么多,就你愛多管閑事。”
她從小最擅長讓人不如愿,端起另一杯酒跟人碰杯,醇香酒液沾到唇舌的第一口,聞楝伸過修長的手,面色平靜地奪過她手中的杯子,一口抿盡。
趙星茴唇角的笑意瞬間收斂,眸光冰冷地覷著他,而后挑釁般地端起了另一杯酒,仰頭——
這杯酒又被聞楝拿走。
她又端起第三杯,在聞楝伸手過來的動作前虛晃一槍,而后那杯酒液全數潑在聞楝的襯衫上。
冰涼的酒液沾濕衣料,他垂眼,再抬眸看她,很平靜地看著她眼中的冷嘲。
旁人察覺到兩人的氣氛不對,笑哈哈地打圓場,趙星茴冷若冰霜,轉身就走,聞楝跟著她,從晚宴廳一直到出了會場。
無人在場,所有的偽裝和應付戛然而止,無形的裂縫劃出涇渭分明的界限,趙星茴周身氣息冰冷,聞楝在沉默中保持距離。
她要回家,卻忘記了自己那套大平層的地址,翻著手機找消息,聞楝在一旁抿唇:“香樟路薈萃公館99號。”
她忍耐著把“滾開”咽回肚子。
停在路邊的出租車被她招手過來,關上車門的同時,聞楝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她終于瞪著他,星眸瞪圓,怒意生動,紅唇吐字尖銳:“聞楝,你給我滾下去!”
他低頭系安全帶:“香樟路翡翠公館99號。”
“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他挺直脊背,臉色微紅,平靜道,“僅此而已。”
“好。”
下一秒,趙星茴直接拉開了車門。
她拎起包包,冷著臉,只顧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聞楝在后面,又追上了她的步伐,喊她:“趙星茴。”
她充耳未聞,步伐加快。
路燈暖黃的光亮被沿路的樹枝切成破碎的光暈,樹杪是亂的,樹影是亂的,樹下的影子也是亂的,路過的晚風乍然吹拂,一切都成了動蕩,動蕩的光影,動蕩的心情。
聞楝長腿邁過來,三步兩步直接越過她,高頎挺拔的身形直接阻擋了她的去路,把她橫亙在他面前。
他白皙清俊的臉在發紅,而耳朵在發燙,潮汐鼓噪在胸膛,而他只能說:“趙星茴,我們能不能好好聊一聊?”
“讓開。”
她直視著前方,語氣冰冷:“我跟你沒什么好聊。”
“你這幾年過得好嗎?不管是在加州還是在別的什么地方,和家人、和朋友,生活、工作或者是度假,過得開心嗎?”他低頭看著她,語氣低緩柔和,像綠葉的沙沙作響:“爆爆還好嗎?它適應現在的生活嗎?是不是一直被照顧得很好?我能……見見它嗎?”
趙星茴的睫毛輕輕閃了下,突然抬起頭,她歪著腦袋,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清甜柔美,說不出的楚楚動人。
聞楝顯然愣怔。
“你想知道嗎?你想過知道我過得好不好?你在乎嗎?”她挪動腳步,一點點靠近他,含笑的眼睛湊在他眼皮子底下,笑容純潔蕩漾,“聞楝,我過得好不好對你重要嗎?”
他被她的笑容蠱惑,什么也不想,極緩慢地點了點頭。
“可我覺得不重要啊。”她往后退了幾步,神色由溫柔甜美轉為冰冷的嘲諷,語氣急轉直下,“我的一起與你無關,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話?你憑什么喊我的名字?你以為我們真的能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她盯著他,眼睛是冷淡的光,傲慢地拗起了下巴,“我記得警告過你,讓你離我遠點。也希望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不是因為陸顯舟,我今天不可能站在這里,大家公事公辦,見好就收。”
“我再說一遍。”她咄咄逼人,“讓開。”
呼吸是熱的,心也是熱的,聞楝的站姿如同冰塊凝固,清瘦的臉龐在半明半暗中無比深邃,黑眸里的光亮深而晦暗,身形在地上透出模糊孤寥的影子,這影子紋絲不動。
他身姿僵住,是隱忍地不愿讓,可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后果,這是他應得的人生,絕不能說出一個反駁的字眼。
聞楝不動,趙星茴從他身側繞過,又頓住了腳步:“還有,把那個咖啡機扔掉。”
如果說他的沉默是某種逆來順受的隱忍,那么趙星茴也同樣熟悉他斂目掩飾眼神,抿唇不語的神態——沉默代表著某種倔強,也代表著反抗和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