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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又非她。
陸修琰望了她片刻,道:“本王只不過是驗證一些事?!彼幻嬲f,一面施施然地起身。
“四姑娘,還是蕖姑娘?”
‘秦若蕖’身子一僵,還不及說話,又聽對方道,“本王一直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修練出足以瞞過任何人的演技。如今想來,那并非演技,而是性情。世間上竟會有人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性情,不得不說,確是匪夷所思,但本王也不得不信。因為,她就在本王眼前出現?!?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薄厝艮 瘔合滦闹谢艁y,握著短劍的手滲出了汗,緊挨著她的青玉亦不自禁的顫了顫。
“‘四姑娘’應該便是秦府里純真柔弱的四小姐,而‘蕖姑娘’估計是身懷武藝、手段果決的你!”陸修琰行至‘秦若蕖’的跟前,凝著她的視線一字一頓地道。
‘秦若蕖’臉色一白,想反駁,可對方根本不給她機會,繼續又道,“若本王沒有猜錯,當‘蕖姑娘’意識薄弱,比如昏迷時,又或者遇到了畏懼之物,比如蟲子,便是‘四姑娘’現身之時。當然,反之想必亦然。”
“當日在楊府,估計便是本王不曾命長英出手,蕖姑娘也不會任由四姑娘傷于惡犬爪下,本王想是做了多余之事。”
一滴冷汗從‘秦若蕖’額上滴落……
“問題是四姑娘與蕖姑娘彼此是否知道對方存在,本王原不肯定,如今卻有十分把握,蕖姑娘知道四姑娘,而四姑娘不知蕖姑娘??梢粋€人自幼身上發生那么多怪事,甚至會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受傷,如此荒謬怪誕之事,便是再單純之人想必也會懷疑,可四姑娘如今的懵懂無知,恰說明了一個問題——那便是蕖姑娘對她做了什么,既是同為一體,相信做點手腳并不難?!?
“秦若蕖”握著短劍的手越來越用力,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一個人有如此極端的兩面性情,到底是天生如此,還是后天所逼?若為先天,必瞞不過至親,可本王觀秦四老爺日常行為,并不像知道,而姑娘自幼獨居一院,甚至不肯在最疼愛自己的親祖母處留宿一夜,也印證了本王猜測。本王肯定,秦府當中,知道姑娘兩面性情的,唯身邊侍候之人,比如這位青玉姑娘?!?
聽到此處,青玉的身子顫得更厲害了。
“人之性情,若非外界強烈刺激,必不會導致大變,姑娘之變化,必經歷了一番常人所難忍受之苦難。一位養在深閨,又頗得寵愛的女子,到底能經歷什么苦難?”說到此處,他深深地望了‘秦若蕖’一眼。
“十年前,平王兵敗,亂兵往南逃竄,途經酈陽,搶掠殺害無辜百姓數戶,這當中有一戶秦姓人家,主母及下人慘死亂兵刀下,唯離家訪友未歸的戶主父子,以及被下人拼死相護的幼女逃過一劫。而這位秦家幼女,便是……”
“住口住口住口!”血淋淋的記憶被人活生生撕開,‘秦若蕖’又怒又恨又痛,提著短劍就要向他刺來,卻被動作更快的長英瞬間奪去兵器,并架在了脖子上。
她咬著牙,雙眸帶著刺骨的殺意,死死地盯著神情莫測的陸修琰。
“蕖小姐!”青玉欲救而不及。
第二十章
陸修琰并不在意此番變故,繼續道:“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亂兵盡誅,平王被囚,論理大仇已報,可姑娘多番舉動告訴本王,前四夫人之死,似乎另有隱情,如此方使得姑娘追蹤至今。而這個隱情,想必出自秦府內部!”
‘秦若蕖’怒至極點反而冷靜了下來,她冷笑道:“看來王爺追查的并不是什么賬冊,而是我的身世?!?
陸修琰一揚手,長英便松開了架在她脖子上的短劍。
“姑娘曾說過,本王要辦之事關系朝廷,關系百姓,既是如此重要,本王又豈敢大意。姑娘身為秦家女,本王欲查的正是秦家人,又怎敢輕易相信姑娘主動提出合作而無私心。本王,不過是要增強籌碼,確保姑娘無二心罷了?!?
“果然不愧是‘英明果斷’的端親王,是小女子高看自己了?!薄厝艮 ブ?,一字一頓地道。
陸修琰淡淡地笑了笑:“如此,賬冊之事便勞煩姑娘了!”
‘秦若蕖’目光如蘸毒,卻也明白自己已是受制于人,唯有從牙縫擠出兩個字:“不、敢!”
言畢恨恨地奪過長英遞過來的短劍,踏著重重的腳步離開了。
青玉自是忙跟上。
“方才王爺說秦姓人家,難道當年王爺從遇難者家中床底下抱出來的那名小姑娘就是這位秦四姑娘?”半晌,長英如夢初醒。
陸修琰并沒有回答他,但神情卻已是認同了他的說法。
“想不到王爺與這位秦四姑娘還有這么一段因緣。”長英滿懷唏噓地道。
陸修琰心思一動,薄唇抿了抿。是的,他也是想不到自己當年偶爾救下的那名小姑娘,若干年后會是以這樣的一種方式與自己相遇。
“如此看來,秦姑娘身世倒也可憐,想必是因為當年親眼目睹生母被殺才導致性情大變了?!遍L英嘆息著道。
“或許吧?!标懶掮蜷T外,也不知在想什么,聞言也只是模棱兩可地應了句。
若是當年他到得再早些,會不會便能阻止二皇兄犯下此等不可饒恕之罪?會不會就此挽救那幾戶無辜百姓之性命?而秦家姑娘也不必經歷那慘絕人寰的一幕。沒有經歷那些,她想必會如一名普通女子那般,在父母的關愛下平安無憂地成長吧?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這都是皇室兄弟相爭給百姓帶來的災難。二皇兄他終究是大錯特錯了,不僅百姓遭殃,還拖累一干人等,包括他自己的妻兒。
文宗皇帝駕崩,遺旨著皇三子宣王陸修樘繼位,便是如今的宣和帝。宣和二年,文宗皇帝次子平王陸修琮起兵謀反,史稱平王之亂。僅一年,平王兵敗如山倒,追隨將領悉數被誅,平王本人亦被囚。
也是那一年,年僅十三歲的端王陸修琰遠赴戰場,勸下寧死不降的平王,免除了雙方更大的傷亡。只是,戰爭雖已平息,但戰爭引致的悲劇卻已無可挽回,無辜的遇難者流出的鮮血依舊歷歷在目。
“屬下仍是有些不明白,那什么‘四姑娘’、‘蕖姑娘’難道不是同一個人么?”長英想了想,仍是不解。
陸修琰終于收回了視線,睨了他一眼,回答得似是而非:“你覺得她們是一個人,那她們便只是一個人;若你認為她們是兩個不同之人,那她們便是兩個不同之人?!?
長英被他此番說辭繞得更糊涂了,正欲再問,陸修琰也回到了案前坐下,再不理會他。
他撓撓鼻端,唯有作罷。
而‘秦若蕖’被陸修琰道破隱藏的秘事,心中如燃著一把火,一路疾走出數里,方覺全身無力地軟倒在路邊大石旁。
“蕖小姐?!鼻嘤穸紫律碜?,輕聲喚。
“我沒事,只是……”許久之后,‘秦若蕖’方啞聲道。
“端王此人心細如塵,我幾次三番在他面前露出破綻,被他發現也是意料當中,只是這么多年來,頭一回被人當面揭了傷疤,終究有些難以承受?!?
“那咱們真的要到大老爺書房偷什么賬冊么?”青玉低低地問。
‘秦若蕖’望向她,道:“青玉,你記住,便是沒有端王這一出,我也是打算去偷那賬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