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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辰頭疼,還是平靜說道:“我正在想辦法,這次必須好好找,我怕再跟上次一樣?!?
代梅嘆氣,說的還是以前的老話,“老這樣下去也不行,錢花的不少,就是沒見到效果,你要不給安安治病,這些年都能攢出首付的錢了,現(xiàn)在卻只能租房子住,我們鄰居好幾家買了車,天天出去都開個車,就我們家只有輛破三輪,你一直都懂事,也有出息,這媽知道,但辰辰你想過以后嗎?安安現(xiàn)在的情況,花錢就是個無底洞,你怎么能填的滿這無底洞,還是你打算就這樣過一輩子?我找人打聽過,他們都說安安這病是治不好的,你……你真是……”
代梅說著忽然哽咽起來,她背過身偷偷抹眼淚,“媽晚上想著你的事就失眠,我好好的兒子怎么就攤上這種事,要被親兒子討一輩子的債!辰辰,你老實(shí)跟媽說,孩子他親媽到底在哪?真的就沒法找著了嗎?”
第17章
蕭奕辰頓時如鯁在喉,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不敢說,怕說出來把他媽給活活氣死。
蕭奕辰搖頭,“媽,你還提她干嘛?”
代梅怒火中燒,“孩子現(xiàn)在這情況,撫養(yǎng)費(fèi)她總該給吧,憑什么所有責(zé)任都推給你,她就是看你好欺負(fù),換我這事絕對沒完!”
“媽,”蕭奕辰扶額,頭疼道,“我心里有數(shù),安安的事你別管,我能照顧好他?!?
“我自己的兒子,什么品性我知道,你是能照顧好安安,但你還能照顧他一輩子?你要是生病了,老了怎么辦?到時候誰來照顧你?傻兒子,你這么大人了,這些事也該考慮考慮,別總讓媽為你操心?!?
“我們能不談這事嗎?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我會把日子過好的,你放心?!?
“我能放心嗎,安安的事沒處理好,我這心里就跟擱了塊石頭似的,我就怕以后我死了,你可怎么辦!你弟你妹以后也要成家的,結(jié)了婚就各過各的日子,他們能幫的了你多少。”
蕭奕辰聽他媽拐彎抹角地說來說去,忍不住打斷道:“媽你到底想說什么?”
代梅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道:“你都26了,再過幾年更不好找,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安安的將來打算,好好找個人結(jié)婚再生個孩子,有了血緣關(guān)系,孩子將來不會不管弟弟,你工作回家也能有口熱飯吃,這樣才是一個家。”
“我知道,媽你真的別操心了,我只是沒找到合適的。”
“你說自己找,媽也讓你自己找,可你這么多年找過嗎,什么合適不合適?你處都沒處怎么知道合不合適?你就是敷衍媽,覺得媽煩,把媽當(dāng)傻子騙?!?
“我沒有?!?
“那你怎么找不到?小霏那姑娘多好,人也對你有意思,你總算沒感情,什么是感情?感情慢慢處著就有了,你爺爺奶奶結(jié)婚前有感情嗎,還不是照樣過一輩子,我跟你爸也是相親認(rèn)識的,這么多年還不是好好的,現(xiàn)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非得追求感情,感情能當(dāng)飯吃嗎,一輩子不也就這樣,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媽,我沒法跟不喜歡的人湊合過一輩子?!?
“你……我真想不通你在想什么!”代梅氣得又開始擦眼淚,嗓音夾雜著哭腔道,“辰辰,媽說句話,你別怪媽說話難聽,像你現(xiàn)在的情況,還帶著個有自閉癥的孩子,那些又漂亮又優(yōu)秀的女的能喜歡你嗎,漂亮好看都是虛的,你得看一個人的品質(zhì),她要對你好,對安安好,你條件在這,眼光也不能太挑,能湊合看得過去就行了,知道嗎?”
蕭奕辰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痛,他知道他媽是為他好,卻沒法接受他媽的理論,更沒法如他媽的意,但正因他媽是出于好意,他也找不到借口反駁,便只是保持著沉默,無聲地排斥他媽想要灌輸給他的想法。
夏夜靜謐無聲,街道邊泛黃的路燈孤獨(dú)佇立,蟬鳴聲在寂靜的環(huán)境下一聲比一聲尖銳聒噪,震動得耳膜猶如擂鼓般。
蕭奕辰移開視線,他能察覺他媽的視線一直炙熱地停留在他身上,那是一把柔軟的刀子,鋒銳的刀鋒輕輕刮著他的皮肉,他不但不能喊痛,還得承受著羞愧內(nèi)疚的自責(zé)。
這樣壓抑死寂的沉默持續(xù)好幾分鐘,代梅終是失望嘆氣,夾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慨憤怒道:“你們這一家子,就沒一個能讓我省心的!你們小時候家里窮,我也是好吃好喝的給你們,想著就算再窮也不能苦了孩子,我還供你們一個個上大學(xué),希望你們能有出息,你媽這輩子就這樣了,你爸現(xiàn)在也沒用,就指望你們能給我爭氣,讓我們蕭家臉上有光,你們倒好!一個個的都這樣,自甘墮落,沒上進(jìn)心,你們就想著氣死我是吧?要不是有我撐著這個家……”
代梅越說情緒越激動,這時候客廳忽然傳來嘈雜喧鬧的電視聲,抗日劇里大氣磅礴的戰(zhàn)斗場面,混雜著刺耳嘶啞的怒吼以及槍聲,將陽臺外死死繃緊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崩斷的緊張氣氛沖散。
蕭奕辰像被摁進(jìn)深海里,在窒息的前一秒總算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代梅氣勢洶洶地沖進(jìn)客廳,將手里抱著的衣服一股腦全扔蕭靖身上,然后搶了遙控器調(diào)低音量。
蕭靖像沒察覺到代梅的憤怒,仍好脾氣的笑,大著嗓門喊道:“音量大點(diǎn),聽不見?!?
代梅滿腔的怒火都發(fā)泄在蕭靖身上,她猛地將遙控器狠狠砸在地上,“看電視,看電視!你整天就知道看電視!這個家你還管不管了?你是腿殘了,腦袋又沒殘,你大兒子這樣,小兒子也這樣,女兒也整天不著家,不知道怎么在外面鬼混,你還是不是男人?這些事就丟給我是吧!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我怎么就嫁給你這種男人了?”
蕭靖愣了下,但沒有說話,他劃著輪椅過去艱難地彎腰撿起遙控器,然后開始將被砸開的遙控器重新合攏拼湊出來。
代梅實(shí)在沒法再待下去,她這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被打的人不痛不癢,連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給她。
代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她忍住將要出聲的痛哭,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房間,接著便嘭的一聲將房門狠狠砸上了。
蕭靖舉著重新拼湊好的遙控器,對準(zhǔn)電視摁著試了下,發(fā)現(xiàn)還能用,便將音量又重新調(diào)高了,之后他就一直盯著電視看,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蕭奕辰獨(dú)自在陽臺靜坐,他腦袋亂七八糟地糾纏著無數(shù)條線,卻沒辦法理出完整的來。他的家原來不是這樣的,但自從他爸出事后,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他爸變得消極沉默,整天沉默寡言不再管家里的事,不是睡覺就是霸著電視看,他媽以前就嫌他爸不會賺錢,他爸出事后,他媽更是覺得他爸沒用,也不再怎么搭理他,更沒把他爸當(dāng)做一回事。
家里總是縈繞著低糜的氣壓,像終年持續(xù)的陰暗潮濕的梅雨季節(jié),憋悶的讓人有點(diǎn)喘不過氣來,也難怪蕭微允不愛待在家。
明天還得上班,盡管蕭奕辰覺得他百分百會失眠,還是要躺在床上讓自己養(yǎng)足精神。他媽又把門給鎖了,他爸進(jìn)不去房間,便習(xí)慣性地將自己挪到沙發(fā),他沒少在沙發(fā)睡,代梅發(fā)火就喜歡關(guān)門不讓他進(jìn)房間。
蕭奕辰也是在蕭微林房間臨時搭的床,不比沙發(fā)舒服多少,見他爸像是睡著了,便過去給他爸蓋好被子。
蕭微林穿著睡衣,從房間里探出頭來說道:“哥,你還不睡?”
蕭奕辰壓低聲音,“安安沒醒吧?”
“沒呢,我戴著耳機(jī),你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蕭奕辰點(diǎn)頭,“你先睡,我去洗個澡?!?
蕭微林將房門重新關(guān)上,蕭奕辰揉了下臉,拿著睡衣進(jìn)浴室洗澡,他打開蓮蓬頭,正站在旁邊等水熱起來的時候,就聽見擱在外頭的手機(jī)猛地響了起來。
手機(jī)鈴聲在靜謐的夜里響的格外尖銳突兀,蕭奕辰怕把所有人給吵醒,趕緊關(guān)掉水出去接電話,不過在看見屏幕顯示的來電人是楊英時,蕭奕辰不禁愣了愣。
他是前段時間陪安安去城西的時候和楊英交換的電話號碼,不過這之后楊英都沒再聯(lián)系過蕭奕辰,蕭奕辰直覺楊英這次聯(lián)系他可能是跟陶睿有關(guān)。
蕭奕辰接起電話,朝著陽臺外走去,“喂,楊英?”
楊英那頭聽起來挺嘈雜的,還混合著喧鬧震耳欲聾的搖滾樂,他急道:“你見著睿哥了嗎?”
蕭奕辰不明所以,“我在家里?!?
“不是,我給你說,睿哥自從知道你的事以后,這陣子就一直陰著臉不高興,我們約他也不出來,我們怕他在家呆的發(fā)霉了,就想方設(shè)法把睿哥喊了出來,結(jié)果睿哥過來就一直喝酒,我看他是想玩借酒澆愁那一招,我們也攔不住,睿哥酒量好也架不住這么玩命的喝,反正我覺得他像是喝醉了,還有他剛才突然離開酒吧,我懷疑八成是要過去找你……”
蕭奕辰取下手機(jī),盯著手機(jī)里打進(jìn)來的另一通電話,沉默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