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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溫熱的觸感還未完全消散,一聲急促的低語便將Edward從混沌的淺眠中喚醒過來。
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下意識想往Yuna懷里縮,卻撲了個空。
睜開眼,Theodore正站在幾步開外,整裝待發。手中的分析儀映出一片冷冽的藍光,照亮了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別睡了。”Yuna也站了起來,順手將外套和設備都遞給Edward:“剛才我們監測到了一次強烈的能量尖峰,就在白天標記的那個區域附近。我們現在去看看?!?
“大半夜的……”Edward撇了撇嘴,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一邊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兩顆懸于天際的恒星已經沉入地平線之下,只有那些晶體植物仍在不知疲倦地散發著靛藍色冷光,崎嶇的道路被映成一條流淌的、破碎的銀河。
Theodore走在最前面。便攜終端投射出一道扇形光束,幽幽的切開了縈繞的薄霧。
“跟緊一些。”他沉聲提醒道。
腳下晶體的碎裂聲清脆得有些刺耳,卻在瞬間被曠野無聲的吞沒。
再沒有人說話。Yuna走在中間,身后是Edward略顯拖沓的腳步,前方是儀器單調的電子脈沖。機械而規律的聲響渺小得讓人有些心慌。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周圍的霧氣開始聚集,連那點微弱的植物熒光都快被湮沒殆盡。
“Theodore,”目光從前方那個若隱若現的背影移開,Yuna打量了一下四周,忍不住開口:“我覺得好像——”
話音未落,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不對勁。
像是誰突然按下了靜音鍵,周遭的一切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Edward?”
Yuna猛地回頭,身后卻空無一人,甚至連他們剛剛走過的路都消失了。
心臟驟然緊縮,她迅速轉回身去抓前方的人。手掌揮過,卻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冷空氣。
原本走在前面的Theodore也不見了。
呼吸變得急促,Yuna環顧了一圈,雙腳卻因為恐懼動彈不得,她下意識摸上了腰間的手槍。
那陣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卻比在篝火旁強烈千百倍。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腳下的土地失去了實感,茂盛的植被褪去了顏色。萬事萬物都化作一片片灰白的剪影,又像墨跡滴入清水般迅速散開,消融于無垠的黑暗中。
世界在她眼前分崩離析,只剩下一個沒有上下左右的灰域。
四壁光滑如鏡,卻并非固態?;煦绲陌盗骶徛娜鋭悠鸱?,仿佛這空間本身擁有著生命與脈搏。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著鼓膜。Yuna突然覺得胸口沉悶,好似置身于萬米深海,但視野的盡頭卻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她終于僵硬地邁出了一步。
像是踩進了冰冷的原油里,左腳先是遲滯,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下沉。她猛地抬起另一只腳,才勉強穩住身形。黏稠的觸感緊緊吸附在鞋底,卻沒留下任何實質的液體。
Yuna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口那仿佛被抽干了氧氣的空氣,肺葉在胸腔里生疼地擴張。
顫抖的手指死死攥住槍柄,冰冷的金屬質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現實。目光快速掃過這片混沌的空間,試圖尋找任何一絲裂縫或出口。
一陣低沉的嗡鳴毫無征兆地響起。
那忽遠忽近的不是聲音,更像是一股共振。上一秒仿佛來自數萬光年外的深空,帶著宇宙背景輻射的嘈雜與空靈;下一秒又像是貼著她的耳膜,甚至是直接從她的大腦皮層深處鉆出來的。
濕冷,粘稠,帶著某種無法解析的頻率。
神經猛地繃緊,Yuna舉起槍口指向虛空,茫然地試圖捕捉那波動的源頭,卻什么也沒有。
她僵在原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有冷汗順著脊背滑落,瞬間被這空間的低溫凍結。
是幻覺嗎?
她不敢確定。就在緊繃的神經即將松懈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