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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Yuna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目光卻越過他的側臉,落在屏幕上,“那個能量閾值的鎖定程序……如果是單人操作,會有延遲嗎?”
“不會。”他確實有些渴了,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它是自適應的,只要啟動就會自動匹配。”
“那如果意外斷電,備用啟動程序是自動激活,還是需要手動干預?”她靠近了些,像是最后關頭的謹慎確認。
“是雙重驗證。”Theodore耐心的向她解釋:“物理密鑰一旦接入,備用程序會在叁秒內自檢。如果主程序中斷,它會自動嘗試重啟叁次,如果失敗……”
他詳細說明了幾種可能的情況和應對措施。
“……所以,理論上萬無一失。”說完,他朝她笑了笑。
眼皮忽然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意識仿佛被一層厚重的霧包裹了起來,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而遲緩。
“Yuna?”
他含糊地喚了一聲,眉頭困惑地擰起,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自己突然乏力的原因,但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原本緊扣在她腰間的手臂無力地滑落。那雙總是追隨著她的眼睛緩緩闔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整個人晃了晃,Theodore便軟軟地向一旁倒去。
伸手扶住了他下滑的身體,Yuna盡可能輕柔地將他放倒在地毯上。他并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只是陷入了藥物催生的深度昏睡。
她蹲下身,靜靜地看了他幾秒。
冷暖交織的光線映照在他年輕的臉龐上,勾勒出精致的輪廓。偏執的熾熱在他沉睡時褪去了,只透出一種近乎無辜的單純。
Yuna伸出手,微微顫抖的指尖懸停在他毫無防備的睡顏上方。
她描摹過這副眉眼無數次。在夢里,在現實中,在每一次心動的瞬間。
眼眶泛起一陣酸澀的脹痛。
“對不起。”
唇間逸出的歉意輕得像一聲嘆息,隨即消散在低鳴的空氣里。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搖搖欲墜的溫情已被決絕的寒冰封凍。
時間緊迫。她迅速起身,動作利落地拔掉了連接在主腦上的外接存儲器。那小小的金屬塊里,裝著Theodore耗費無數心血構建的“信息視界”模型,那是他以為的通向兩人未來的鑰匙,卻是她回家的唯一路標。
接著,她從包里翻出一枚黑色的高能磁暴脈沖器,冰冷的金屬貼面吸附在主機箱的側板上。
“滋——”
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布帛撕裂般的電流爆裂聲后,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房間里彌漫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硅晶片和電路板在瞬間過載燒毀的味道。所有的備份、所有的痕跡、所有他為她編織的保護網,連同Theodore還沒來得及做的那個美夢,都在這一瞬間化為烏有。
將存儲器和能量模塊塞進背包,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沉睡的身影。
他看起來那么安靜,似乎只是累極了小憩片刻。等他醒來,面對的將是一片狼藉的廢墟和徹頭徹尾的背叛。
她咬緊牙關,猛地轉身,推開門,一頭扎進了首都星永不沉睡的夜色之中。
……
無數懸浮的全息廣告牌將天空染成詭異的紫紅色,流動的軌道在樓宇間穿梭。Yuna壓低了帽檐,將半張臉藏在陰影里,混入行色匆匆的人流。她步速平穩,看起來與那些結束夜班或奔赴下一個娛樂場所的行人并無二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此刻是多么的緊張。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撞擊著肋骨,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周圍的每一個攝像頭都可能突然轉向她,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都可能藏著審視的目光。風聲、遠處的笑聲、飛行器掠過的嗡鳴……所有聲音都被放大,扭曲成潛在的警報。
她避開主干道,穿行在建筑群間復雜的銜接廊橋和內部通道中。這些路徑利用了舊城區的規劃遺留和維修通道,監控相對稀疏,是她反復研究地圖后確定的路線。
她必須快。
雖然Edward被支去了遙遠的Z-81星區,雖然Theodore此刻正昏睡不醒,但這畢竟是Furlong家的地盤。那種被窺視的錯覺如影隨形,讓她脊背發涼。
電梯平穩下降,抵達連接核心圈與外部工業荒漠區的巨大交通樞紐——第叁軌道升降梯樞紐站。即使是深夜,這里依然有零星的旅客和貨運機器人穿梭。高聳的穹頂下,通往不同軌道的閘口如同沉默的巨獸之口。
她的目標是標號為“G-7”的貨運兼備用通道。這條通道的終點是一片已被劃歸為“待清理”的廢棄工業帶,能量背景相對干凈,是她計算中啟動“門”的最佳地點之一。
只要通過最后這道生物識別閘口,她就幾乎成功了。Furlong家賦予的權限足以讓她暢通無阻。
還有五十米。
周圍的旅客并不多,大多神色疲憊,Yuna調整了一下呼吸。
叁十米。
她甚至能看清閘機上方閃爍的綠色指示燈,那是“通行許可”的標志。
十米。
勝利的曙光近在咫尺。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準備摘下帽子進行最后的面部識別。
指尖觸碰到帽檐的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陡然從腳底竄上頭頂。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一只戴著特制戰術手套的大手從側后方猛地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塊帶有強烈化學氣味的厚實織物死死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另一條鐵箍般的手臂同時鎖住了她的腰肢和雙臂,將她整個人牢牢禁錮,雙腳瞬間離地。
視野被黑暗和刺鼻的氣味吞噬。
掙扎只持續了不到半秒,意識便像斷線的風箏,朝著無盡的深淵急速墜落。
背包從她無力松開的肩頭滑落,掉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滾了兩下,停住了。
空曠的長廊入口,重歸死寂。只有穹頂的冷光,無聲地照耀著地上那個孤零零的背包,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淡淡的違和氣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