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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淡紫色的海在暮色中沉入近乎墨黑的藍紫,最后一絲天光如退潮般從水面上抽離。
客廳沒有開頂燈,只有墻角一盞落地燈灑開一片暖沙色的光暈,像一層薄紗,輕輕的覆在沙發這一隅。
Yuna坐在兩人中間,雙腿蜷起,抱著膝蓋,下巴擱在并攏的腕骨上,目光有些渙散地落在前方。Edward和Theodore分坐在兩旁,像是兩道沉默的堤壩,將她穩穩圈在中心。
沒有了劍拔弩張的對峙,也沒有了令人窒息的情欲博弈。空氣里流動著疲憊而松弛的寧靜。
“我小學的時候,”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久未閑聊的干澀,“教室窗外有棵很大的梧桐樹。每當葉子變的金黃,我就知道秋天到了。”
她開始斷斷續續的講述自己的過去。中學時老是學不好的物理,大學時和室友熬夜趕論文,宿舍樓下總是徘徊著不肯走的流浪貓。
“后來,我去了另一個國家念書。那時候,去別的國家上學,就叫‘留學’。”她補充了一句,像是怕他們不理解這個古老的詞匯,“跟你們現在跨越星系的概念不太一樣。挺麻煩的,要考很多試,辦很多手續。”
“然后呢?”Edward問。他聽得有些入神。
“畢業以后就留在那里工作了。進了一家……嗯,算是互聯網公司吧。”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最合適的詞句,“互聯網,算是你們現在星際網絡的雛形,但慢很多,能做的事也簡單得多。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上班,下班,對著電腦屏幕處理一堆數據。”
她在向他們描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沒有星際躍遷,沒有懸浮城市和擬態生態。有的只是通勤、加班、績效和微薄的假期。
“周末呢?”Theodore的聲音很輕。
“周末啊……”Yuna的目光又飄遠了,“大部分時間都自己待著,偶爾和朋友出去逛街吃飯,或者旅旅游,散散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側頭看向Theodore:“還記得之前我暗示過你,我的槍法是你教的嗎?”
Theodore輕輕點了點頭。
“騙你的。”她坦白得毫無負擔:“那是我出去玩的時候,花錢在射擊俱樂部學的。當時只是覺得很酷,沒想到在這里還能用上。”
無奈地勾了勾唇角,Theodore伸手將她垂落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后。
Yuna換了個姿勢,臉埋進了雙膝之間,聲音變得有些悶。
“那天早上也是一樣。我在站臺上等地鐵,耳機里放著歌。列車進站的聲音卻越來越響。然后,好像有什么東西扯了一下,不是身體,是……周圍的一切。”
她閉了閉眼,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
“再睜開眼,我就已經躺在這個世界的臨時安置中心了。窗外都是沒有見過的景象,天上飛著我不認識的車。我嚇傻了,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硬著頭皮看看情況再說。”
“還好,沒有人為難我,還給了我臨時的信用點,所以我就想著,走一步看一步。”
她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落在Edward的臉上。那眼神很復雜,有無奈、疲憊,和一絲歷經千帆后回首往事的淡淡唏噓。
“然后,我就在一條臟兮兮的小巷子里,看見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Edward也注視著她。灰綠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微弱的燈光,專注得有些深沉。
“我看你傷的那么重,又穿得那么講究,大概率是有錢人家里的。”Yuna撇了撇嘴,“我想著要是救了你,說不定能訛一筆醫藥費,或者讓你家里人給點報酬,至少能讓我繼續活下去。”
“我當時猶豫了好久。把你拖回去的時候還在想,萬一你是個麻煩怎么辦……”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又很快被眨眼的動作壓了下去。
“早知道后來會變成這樣……”她悶聲嘟囔著,帶著點認命般的自嘲,“我就不該想著搏一搏,而是應該直接把你打包寄給你爸。”
“姐姐……”
Edward低低地喚了她一聲,伸手握住了她搭在腳踝上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