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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在冷水中長時間浸泡之后,姜宛辭徹底病倒了。
她本就因為連日來的精神摧殘與自我厭棄而虛弱不堪,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纖細得仿佛一觸即碎。
深秋寒氣入體,再加上頻繁沐浴,此刻高熱來襲,便如野火燎原,瞬間將她殘存的精力焚燒殆盡。
姜宛辭昏沉沉躺在榻上,意識在灼熱的地獄與冰冷的深淵間浮沉。
“熱……好熱……” 無意識地囈語,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氣息,灼燒著疼痛不堪的喉嚨。
頭顱像是被重錘擊打,又像是被無數細針穿刺,隨著脈搏一跳一跳地劇痛。
身體時而感覺被投入熔爐,時而又如墜冰窟,冷熱交替,讓她在薄衾間痛苦輾轉。
送來的飯菜早已涼透,原封不動。
阿蕪試著想喂她一點稀薄的米湯,可湯汁剛碰到她的唇,便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干嘔,根本灌不進去。
短短幾日,姜宛辭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腕骨嶙峋,眼窩深陷,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阿蕪急得心如火焚,看著姜宛辭生命的氣息一點點流逝,她終于鼓足勇氣,沖出殿門,找到了正在廊下監督粗使宮人的方嬤嬤。
“嬤嬤,”阿蕪聲音帶著哭腔,深深福了一禮,“求嬤嬤想想辦法,姑娘病得厲害,渾身滾燙,水米不進……再這樣下去,只怕……”
她不敢說出那個字,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方嬤嬤停下手中的事,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阿蕪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她并沒有提高聲調,語氣甚至算得上平穩,但每個字都透著寒意:
“你的忠心,老身曉得。”她緩緩開口,“但宮里如今的規矩,你也該明白。太醫院早已空置,藥材緊缺,各宮門嚴守,沒有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請召外人。”
她頓了頓,視線仿佛穿透殿門,看到了里面病榻上的人,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姜姑娘身份特殊,金尊玉貴地養在宮里,卻突發急癥……此事可大可小。沒有殿下明確指令,老身權限有限,貿然行事,若引來不必要的猜忌或麻煩,這責任,誰也擔待不起。”
她看向阿蕪,眼神里帶著明確的告誡:“眼下,唯有盡心伺候,聽天由命。是福是禍,都等殿下回鑾定奪。你且回去吧,做好你分內的事,莫要再節外生枝。”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鐵索,將阿蕪最后的希望徹底捆縛、沉入深淵。方嬤嬤沒有惡語相向,卻用“規矩”、“權限”、“責任”和“猜忌”這些冰冷的詞,構筑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高墻。
阿蕪臉色慘白,知道再求無用。
她失魂落魄地退回殿內,看著榻上痛苦呻吟的姜宛辭,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她壓垮。
不能放棄!
她猛地擦去眼淚,打來冰冷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擰濕布巾,敷在姜宛辭滾燙的額頭上。她用軟布蘸著溫水,小心翼翼地濕潤那干裂的嘴唇。
甚至偷偷去宮墻底下的叢生草木中尋找認識的、或許能退熱的野草,搗出汁水,懷著渺茫的希望喂給姜宛辭。
夜深了,阿蕪依舊不敢合眼。
她守在榻邊,緊緊握著那只滾燙的手,一遍遍在姜宛辭耳邊低語,聲音沙啞而絕望:
“姑娘,撐下去……您要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