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容少卿和程捕頭聞言都是揪心,兩人一起進了房間,站在里屋門口,便見一臉憔悴的陳張氏摟著冬兒,輕輕拍打撫摸著他的后背。冬兒小耗子似的縮在奶奶懷里。程捕頭猶豫著想要進去,被容少卿攔了一下,邁出去的腿便又收了回來。兩人心疼孩子,怕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又被嚇著,也是都知道,蕓香和陳張氏都問不出什么,他們就更不能了。
容少卿從房中出來,垂頭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冬兒這兒的一絲希望被掐斷了,一時又沒了方向。與此同時,心中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能讓冬兒如此害怕的,除了這幾日的遭遇,是不是還有別的什么,否則,怎么會一提“哥哥”就嚇得娘都怕了。只不過這種猜測他不敢說出口,甚至連自己心里想一下都趕忙又壓下去,可恐懼越是壓抑就越是洶涌。
程捕頭安慰道道:“別急,弟兄們那邊還查著,順著七拐巷往外,肯定就在那附近,不會太遠。你就先在這兒,再把昨兒夜里的事好好回憶回憶,我現在回衙門,能用的刑都用上,撬也把那倆混蛋的嘴給撬開。”說完便匆匆走了。
蕓香跟著程捕頭走到院門口,想了想,轉身走容少卿身前,蹲下:“要不我去試試吧,我去見見馮寄生……”
“你想都不要想!”容少卿斬釘截鐵地打斷。
“也許……我求求他……”
“沒有也許。”容少卿不容置疑地凝著她,目光中甚至帶著些警告,“那就是個亡命徒,不會給你講什么人情道理,你吃的虧還不夠多嗎?”
蕓香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又何嘗不知道,可是嘉言的命在他們手里啊,哪怕有一絲絲的希望她也想去試一試,拼一拼。
容少卿也紅了眼眶,抬手撫上蕓香的頭,把她按到自己懷里,他又如何不是,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換出去。
一時間,整個小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容少卿忽地想到什么,猛地站了起來。蕓香還未及開口,他人便已經跑了出去。
“怎么?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蕓香和陳伯跟著追出去。
容少卿來不及多解釋,只仍不放心蕓香,一邊跑遠一邊叮囑:“哪兒也別去,就在家等著。”
第六十章
容少卿一走又是小半日。蕓香雖仍憂心忐忑,卻因他走前那句叮囑而增了希望,覺得嘉言今日一定能回來。饒是如此,在屋中真聽得院門口傳來那聲熟悉的“娘……”,蕓香還是恍若做夢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匆匆跑出去。
容嘉言在容少卿和兩名衙門捕快的陪同下站在院門口,衣裳臟皺的不像樣,左臉有些腫,顯是受了傷或挨了打。
“娘……”容嘉言又喚了一聲,想要擺出堅強的模樣,可到底還是個孩子,在別人面前能挨住的委屈,一見了娘,全藏不住了,尾音有些發顫地濕了眼眶。
蕓香兩三步奔過去,一把將他摟進懷里,心疼得要命。
容嘉言也在被娘摟進懷里的一刻哭了出來,卻仍有一份不愿讓人看見哭鼻子的執拗,咬著嘴唇不出聲,把臉深深藏在蕓香懷中。
陳氏夫婦也是聞聲跑了出來,甚至連身子虛弱的陳張氏也是一下子被注了力氣似的,直接抱著冬兒快步跑了出來。見了嘉言,老兩口兒也是立時老淚縱橫。
嘉言身后的容少卿見陳張氏抱著冬兒,便忙上前要接過來。只冬兒卻埋頭藏在奶奶懷中,說什么也離開。
陳張氏忙道:“冬兒,哥哥回來了,哥哥回來了。”
乍聽了“哥哥”二字,冬兒仍如之前一般害怕地搖頭,整個身子都蜷做一團,恨不得要扎進奶奶身體里似的。待漸漸明白過來奶奶的話,才瑟瑟地把小臉露出來,像是一只失了父母庇佑的雛鳥,不安地窺視著外界:先是奶奶……然后是爺爺、爹……再遠一點點是娘……娘懷里的……是哥哥……
陳張氏觀察著冬兒的反應,生怕他又嚇得哭鬧起來,見他沒再縮回來,方往前了兩步,走到蕓香和容嘉言身邊,在容少卿和陳伯一左一右的攙扶下,慢慢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讓他站在地上。
冬兒站定,沒有再立時逃回陳張氏懷里,只一雙小手還是掛在她脖子上。
小哥兒倆面對面地看著,一個在娘懷里,一個在奶奶懷里,神情目光仍都帶著大難過后的惶惶。
未幾,容嘉言伸手摸了摸冬兒的小臉,冬兒扁扁嘴,哇地哭了。
陳張氏以為冬兒又嚇著了,才要把他摟回懷里安撫,卻聽自歸家后整整這一日未說一個字冬兒終于開了口,哇哇哭喊著:“哥哥……哥哥……”
聲聲哭喊,直催肝腸,蕓香把兩個孩子倆又一并摟回自己懷里,小哥倆在娘的懷里也哭著,一個咧著嘴滿臉的鼻涕眼淚哭得恣意,一個埋著頭無聲抽噎,一只手摟著娘,一只手摟著弟弟。
此情此景,只連陪著一起回來的捕快都心酸濕了眼眶。
待情緒漸漸平復,陪著回來的兩個捕快才告辭,陳氏夫婦挽留吃飯,對方說還要回衙門不能久留。陳氏夫婦又千恩萬謝地給送出去,說改日一定請大伙兒到家里來好好吃一頓酒。
送走了捕快,幾個人回了屋。兩個孩子雖是不哭了,卻都離不開娘,尤其冬兒,這一日都躲在奶奶懷中,這會兒又換粘著娘不肯松手了。
蕓香說要去生火做飯,再燒些熱水,趁著天還沒黑讓嘉言洗個澡,冬兒卻死活不愿離了娘。陳張氏要去,蕓香又心疼她身子虛弱。到最后還是陳伯去了灶房生火,容少卿挽了袖子要去幫忙。
正此時,得了報訊的容少謹夫婦也匆匆到了陳家,眾人又都進了房中說話。
見了嘉言的模樣,容家大奶奶心疼得掉淚,又惹得蕓香和陳張氏跟著落淚,卻是嘉言拉大伯母的手安慰:“不礙得,我一點兒事兒都沒有,都怪我當日非要拉著冬兒出門,還上了壞人的當,惹得家人著急……人說吃一塹長一智,我往后再不會被騙了……”
在場之人都明白,他這是因自己是在陳家出的事,怕容家人責怪埋怨,兩家因此生了嫌隙,這才緊著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只他年紀小小,才歷了一番大劫,卻說出這番話來,讓人欣慰之外,又更添心疼與心酸。
“回來就好,壞人都抓起來了,往后再不會遇著這事兒了……”容大奶奶小心翼翼地撫摩著他的小臉兒,又轉對陳氏夫婦道,“這回這事我們沒與老太太和太太說,怕他們受不了。現下有個不情之請,我們想著,這會兒嘉言回來也不立時帶他回去,先在這兒住一兩日,一來梳洗梳洗,二來也是養一養,小臉兒上這傷下去了,別讓老太太他們看出來……就是二老這兩日擔驚受怕的,身子也添了不少病,嘉言留在這兒還得叨擾您二老……”
陳張氏忙道:“這說得什么話,我們樂意嘉言來,能在這兒住幾日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一回要不是我,嘉言也不能出事,我真是對不住你們…… ”
容大奶奶連忙起身上前拉了陳張氏的手:“您快別說這話,這事原是個意外,要怨就怨那壞人太狡詐。嘉言是我們容家長孫,不也是您二老的至親骨肉嗎,咱們的心都是一樣的,您要說這話,就是把我們當外人了,往后這事,咱們誰都不提了。”
陳張氏攔著容大奶奶的手,一個勁兒地點頭。
眾人說了會兒話,因當著孩子,誰也沒多問容少卿是如何把容嘉言救出來,或是歹人的同伙是哪戶人家,被抓進衙門之后又怎樣了。又怕出來太久,家中長輩疑心,容少謹夫婦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
容家人走后,陳伯燒好了一大鍋的熱水,讓小兄弟倆好好洗個澡,也好仔細看看還有沒有什么暗傷。容嘉言害臊,不肯讓娘在旁,仍是容少卿幫忙擦洗。
父子倆在灶房中兌好了熱水,一前一后地坐著,容嘉言拿著濕巾子自己擦洗手臂腿腳,容少卿坐在他身后幫他擦背。
折騰了這半日,這會兒父子二人才得獨處,容少卿手上的力度緩慢下來,愧疚又忐忑地開口:“嘉言……你怨不怨爹先救了冬兒,把你留在歹人手里。”
容嘉言沒言語,搖了搖頭。
容少卿看不見他的神情,見他只是無聲搖頭,知他是心中委屈卻懂事得不愿說出來讓他自責難受。
“你該怨爹爹,是爹爹沒能考慮周全,才讓你受了這么大委屈。不過,爹爹并不是因為不疼你,或是更在意冬兒,才先救了冬兒出來……只不過……”容少卿滯了滯,沒能說下去,一則是覺得嘉言到底還小,未必能真的明白,二來也是他這話說出口,又讓他想到自己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