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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看我這衣服都舊了。”
林丹紅頭也沒抬,“哪里舊了?不是還能穿?我瞧著挺好。”
“你瞧這里都快要磨破了,還有這,這里……”曉巧扯著膝蓋和手肘的補丁給她看。
“娘,你給我做一身新衣服唄,去年過年你就沒給我做衣服,旁人家的小孩都有新衣服。”
林丹紅睨她一眼,“你當買布料不要錢不要布票?想要做新衣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四嬸都給寶兒做新衣服了,你也給我做一身新衣服嘛,好不好……”曉巧拉著她的衣角撒嬌道。
林丹紅本來就煩著,她不提姚秋月還好,一提林丹紅就氣不打一處來,“新衣服,做夢呢你,先不說家里沒布票,有了布票,也得先緊著你爹,再是你弟弟,一個女娃子賠錢貨,做什么新衣服,做了也是浪費!”
“你瞧見你四嬸給唐寶兒做衣服你眼紅了?!眼紅就去給你四叔四嬸當閨女去啊,想要新衣服,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林巧紅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讓曉巧怔愣了好一會,賠錢貨三個字像是一盆凍了好幾年的冷水,迎頭澆下來將她渾身澆了個透心涼,她抿著嘴唇呆站在原地好一會,眼睛泛酸,才捂著臉跑了出去。
“嗚嗚嗚……”
她剛跑出去沒幾步就撞上了唐寶兒。
她已經穿上了姚秋月給她做好的新衣裳,鮮活的黃色明亮恬靜,烏黑發亮的頭發梳成了兩個整整齊齊的辮子,粉雕玉琢,白凈可愛。
看著甚至不像他們這窮山遠水養出來的孩子。
再對比自己,一身早已經洗得發白的藍色的舊衣服,已經是兩三年前的剪裁樣式,膝蓋處還打了兩個難看的補丁,頭發也是自己梳的松松垮垮的。
一陣委屈怨恨涌上心頭,本來曉巧新衣服沒戲了,被林丹紅罵了一通,心里就很難受,現在又看見這樣鮮明的對比,心里更是被狠狠地刺激了一下,她眼淚肆流,用怨恨的眼神盯著唐寶兒。
唐寶兒被她這眼神看得發毛,“曉巧姐姐,你怎么了,是誰欺負你了?”
曉巧不愿意回答,她看著唐寶兒,手上使了勁,將她推倒在地上。
第8章 去看皮影戲好嗎?
公社的前頭大街上擺起了皮影戲,大人對這個是不太感興趣的,但耐不住這年頭孩子的娛樂少,看過的孩子回來了給沒看過的孩子講那皮影戲的精彩故事,可眼饞壞了沒看過的孩子,紛紛跟家里大人吵著鬧著也要去看皮影戲。
“寶兒,反正這幾天沒事要忙,娘帶著你去看皮影戲好嗎?”
唐寶兒聞言,捻毛線的手停頓了下,目光驚喜地看著姚秋月。
家里的哥哥姐姐都看過了,唐寶兒早就想看了,就是沒好意思跟爹娘提。
“好啊。”
第二天,姚秋月母女倆吃過早飯,就準備上街了,日頭已經從綠桂山那邊升起來,照著村莊和大地。
大概是今年雨量充足,糧食來了個大豐收,公社的集上熱鬧得很,不少莊稼人在出售自家的瓜果蔬菜。
賣麥芽糖的老伯面前擠滿了烏泱泱的人,五分錢一個,發出“叮——叮——當”的清脆金屬聲,吆喝著:“麥芽糖~麥芽糖咯~”
黏黏甜甜的麥芽糖用竹簽串著,透著股麥芽的香甜氣息,姚秋月一共買了倆,跟閨女一人一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的皮影戲演的正是《大鬧天宮》,唐寶兒最喜歡聽西游記的故事了,扒拉著前面的圍欄,屏息靜候,目不轉睛。
木梆敲擊的聲響刺透昏黃的燈光,在灰白幕布下搖曳生姿。故事緩緩開始:話說在那東勝神洲,傲來國的近海,有一座名山,叫做花果山,山頂有一巨石裸露,自開天辟地以來,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竟然孕育仙胎,產一石猴……
直到孫悟空最終被如來佛祖壓在了五指山下,這一出大鬧天宮真正的落下了帷幕,表演皮影戲的手藝人都退場了,唐寶兒才戀戀不舍地跟著姚秋月離開了。
“娘,皮影戲真好看。”唐寶兒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激動感覺,姚秋月給她講過好幾次西游記的故事,但當故事中的人物忽然以皮影的形象出現在自己面前,唐寶兒是那樣的感到激動和新奇。
姚秋月也看了個新鮮,臉上帶著笑意,“餓了吧?咱們尋個陰涼的地方把午飯吃了,再到集市上看看能不能買點毛線和茶葉。”
唐寶兒早已經是饑腸轆轆,“好嘞。”
正好前邊有棵陰涼的榆樹,一陣風吹過,空氣中飄著淡淡榆錢的味道。
唐寶兒搬來兩塊石板和姚秋月坐下了,午飯是從家里帶過來的高粱饅頭,里邊還夾著咸醬,母女倆一人喝了一口水,姚秋月還帶了半根黃瓜,姚秋月和唐寶兒一口黃瓜一口饅頭,這就是娘倆的午飯了。
吃完午飯,姚秋月要到集市上去買毛線和茶葉。
唐寶兒剛起來沒走兩步,鞋帶就斷了,她穿的是那種塑膠的涼鞋,她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數都調皮好動,每日不是爬樹掏鳥就是下河撈魚,運動量很大,唐寶兒的鞋帶已經崩斷過了好幾回,但都用燒紅的火夾鉗給重新燙了接上去了。
現在鞋帶已經越來越短,再燙也接不上了。
唐寶兒干脆將鞋子脫了下來,就要光著腳走,村子里有不少小孩也不愛穿鞋,但唐寶兒不穿鞋還挺不適應的,她覺得裸露在地面上的砂石硌得慌。
“娘背著你走。”姚秋月在她面前蹲下身來。
唐寶兒哪里好意思,她都五歲了,體重也不像兩三歲的小孩子,“娘,我自己走就好了。”
“沒事的,快上來。”
唐寶兒聽到這話,只好拎著鞋子爬到了姚秋月的背上。
姚秋月的肩膀沒有唐實的寬闊,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大骨架的女人,天氣太熱了,她散落的細碎發絲粘在額頭上,因為前段時間的農忙也曬黑了很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有些狼狽的農村婦女。
“姚秋月?”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藍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她的不遠處,手里提著煙酒,神色震驚。
姚秋月聽到男人的聲音,原本平靜的臉色忍不住浮上一絲自卑和尷尬,她沒想到自己會在這里碰上他,還是以這樣的形象被他盡收眼底。
過了很久,她張了張干澀的嘴唇,終于還是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