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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連接十三澗和碧塘的旅游團隊就建好了。
沈塘效率很高,他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時間內最初最多的事情來,這是他在大師傅手下當學徒的時候學會的,高效利用時間。他在臥云峰附近的兩個村子招了十五個年輕的男女,十八到二十七八不等,只要你會說話,不怯場,沈塘都要。
村子里留下來的壯丁不多,大都離開村子去城里打工,所以找來的十五個人里頭,女的漲了百分之八十。最小的一個還只有十八歲,但是巧舌如簧,說的比唱的還動聽。
本來就是當地長大的孩子,十三澗臥云峰都不知道去過幾次,打小就這么長大的,但是還遠遠不夠。
沈塘拉著一群人,在山里繞來繞去,不停的尋找風景最優美,最有話題度的路線,整整花了一個禮拜,才敲定了三條路線,還讓里頭學歷最高的大專生曉曉跟他一起準備稿子。都是他們加工過的詞兒,到時候天花亂墜的說一通,糊弄的游客一愣一愣的,回去還跟別人叫好。
和旅游路線一起動工的是他和陳建中的烤魚鋪子,陳建中說了,等到沈塘的羊奶產出來了,到時候陪著烤魚一起賣。那羊奶味道香醇,他說活了大半輩子也沒喝過比那個更香的奶,不趁機賣出去更待何時呢。
沈塘也是這么想的,當初他的空間果子摘得差不多,休息了半個月竟然又長出了一批搖曳飽滿的果子,只是這次樹葉都開始泛黃,嘩啦啦掉落在地上。那個時候沈塘就在想,原來世界上沒有這樣便宜的道理,四個季節無休止的生長,帶來的是短暫的生命,很公平。
半個多月后,從十三澗-臥云峰途經碧塘最后到達沈塘家果園的旅游路線完全規劃完畢,為了更好的配合,他甚至說動了他家附近的民宿,連成一片作為他帶來的旅客的住宿地點。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事情,他們當然滿口答應。
就這樣,沈塘兩輩子人生中第一樁生意就這樣在涼風習習的秋日開張了。
“快點快點,地板打掃干凈點。小張,你看到沒有,這滿地都是粉塵,你都看不見嗎?”沈塘在他的烤魚鋪子里亂轉,這時候才早上八點多,還很早。周末的游客只來了零星的幾個人,還在悠閑地釣魚拍照,但沈塘有些著急了,因為他訂魚到現在竟然還沒送來!
“誰打個電話去問問情況?不是說好了魚一定要在今天早上八點前送到嗎?怎么遲了?”沈塘手里緊緊握著手機,提著的心一顆都沒放下過。這是他第一次做老板,難免有些高度緊張,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十分的敏感,“而且必須是新鮮的,最好送來的時候還是活的。”
沈塘這么說。
“漁頭李說很快了,早上急急忙忙不小心打翻了一箱子的魚,所以后來又得重新裝了一下,浪費了半個多小時,剛才我給他打電話的是偶,他已經在半路上了?!苯行埖氖巧蛱羷倓偲刚垇淼姆丈f是服務生,其實什么都管一點。他話剛說完突然面色一喜,看到一輛三輪摩托呼哧呼哧地停下來,揮了揮手,“老板,漁頭李來了!”
沈塘剛才還在里頭檢查燒烤用具是否齊全,一聽到這個話立馬從里頭走出來。漁頭李的摩托后座有兩大口十分大的橙色塑料箱子,沒有蓋子是開著的,里面還有送氧的裝置,看到小張沈塘連忙招呼,“快過來把魚搬下去?!?
沈塘一招呼,所有都還在里頭忙碌的壯丁全都呼啦啦跑出來,兩個人抬一箱把它扛到里頭去。
漁頭李看著沈塘面色冷凝,黝黑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嘿嘿笑了下,才打破了兩人間的尷尬沉默。
“那個……沈老板,對不起啊,早上我家那個毛手毛腳,跟我一起扛得時候力氣不夠打翻了一箱子,我倆急急忙忙整起來還是花掉了半個多小時,本來以為能準時的……”漁頭李越說聲音越小,雖然事出有因,也知道自己確實沒完成交代。老大不小的人了,竟然在沈塘壓迫式的目光下慢慢垂下了腦袋。
其實還真別怪漁頭李,沈塘這個人平時雖然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一碰到正事,整個人都嚴肅正經的不行。就像現在他沉默不吭聲,只是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你,換做是誰都會被看得發毛了。
沈塘見差不多了,才淡淡地說:“漁頭李,雖然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我還想提醒你一句。我花了比市面上更多的錢,就是為了保證你的魚新鮮而且準時,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我好像也沒有必要非得要你家的魚,你說對不對?”
這可是一筆長期穩定的大買賣,一聽沈塘這話漁頭李立馬急的抓耳撓腮的,不停鞠躬低頭地說再也不會犯了。沈塘才覺得他大概是說的有些過火了,鄉下人老實巴交的,他這么欺負人家好像也不太厚道。
想到這了,他笑了,不過這次比較溫和,而且扶著漁頭李的雙手,看著他的眼睛,和和氣氣地說:“沒有下次就好,我們好好的合作,過年過節什么的我還能給你包個紅包,你看我們開開心心的多好?”
沈塘打了一個巴掌又給了一個甜棗,說的漁頭李心花怒放,滿懷感激騎上三輪摩托就走。沈塘站在那里,轉頭看著他特意請人設計的牌匾,看著看著,實在忍不住,竟然噗哧一聲笑出來。
“不管怎么看……這個名字也還是太逗了點啊?!鄙蛱列χ鴵u了搖頭,在他的前方,是剛剛用木頭和塑料篷子搭建起來的烤魚鋪,上面掛著一個木匾,刻著三個斗大的字,極其端正,極其有力。
“野豬林”三個大字刻的是入木三分,又染上了漆黑的墨色,在暗紅色的牌匾上,更加的矚目。
這當然不是沈塘想出來的名字,他當初想的方案全被邵晏之一口否決,不是太文藝就是太簡單太粗暴,某個人看不上,說他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沈塘還清楚的記得他是這么說的。
“這選的地方可是有講究的,不是在平地上。你說平地有什么稀奇的,將來一堆人擠人的,太沒有看頭。而且碧塘那兒完全沒有個遮擋,一旦到了中午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還不得熱得半死,你做的又是燒烤的生意,更不能這樣了。所以咱們得把位置定在竹林里頭,那片竹林妥妥沒人想去那里?!鄙坳讨攀牡┑┑卣f。
沈塘問了句為什么,當即被罵的狗血淋頭。
“動用你那聰明的腦袋瓜子好好想一想,這么簡單的道理!”電話那頭的邵晏之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終于找到擅長的地方可著勁兒地數落沈塘,“將來外面建立起來一個又一個的鋪子鐵定將竹林擋住,所以說有得必有失,將來咱們得把外面也租下來。趁著碧塘還沒被開發起來,咱們第一個去村里交錢,把那塊地租下來,還得簽個合同什么的,這樣子道理完全在咱們這兒,沒有后顧之憂的放手去做?!?
沈塘終于不得不承認,他雖然有些小聰明,但在這些宏觀的問題上,遠遠沒有邵晏之有用。這也許和兩人從小接受的教育有很大的關系,沈塘到現在為止,也許能和邵晏之拼一拼的就是他重活了一次的其妙經歷,他有一個宛如作弊神器一樣的玉墜空間,他能擁有一片靈丹妙藥一樣的潭水,包治百病,除了這個……出生大家,從小接受系統教育的邵晏之,哪兒哪兒都比他厲害。
沈塘嘆氣,被邵晏之聽了去。他不知道沈塘為了什么煩心,但只要知道他確實有心事就夠了。
邵晏之想逗沈塘笑,于是他說:“沈塘咱是兄弟不?”其實當初邵晏之說出來的時候就覺得怪怪的,他心里好像有一種莫名的期待感,很希望沈塘點頭說是,你就是我最親的好兄弟;但有一種抗拒的矛盾感,他又希望沈塘搖頭,說不是,你雖然不是我的好兄弟,但是你是我的……
是我的什么呢?邵晏之想不下去了,心里頭有一道檻,阻礙著他繼續往下想。
沈塘肯定,當然,你是我的兄弟,毋庸置疑的。
邵晏之半是遺憾半是放松地松了口氣,“既然這樣,你好兄弟我沒法出席你開業典禮,是不是該讓我彌補一下這個遺憾?”
沈塘想了想,好像是這樣的。然后他同意了,后面他完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覺得他把自己坑的那叫一個慘。
“既然你也好無疑義,那么就叫野豬林吧?!鄙坳讨p輕松松地說。
那么就叫野豬林吧……
就叫野豬林吧……
野豬林吧……
野豬林?
用一個后來才流行的話說,當時沈塘的內心宛如一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太特么蛋疼了。
他對著電話怒吼。
“不行!”
誰知道電話那頭云淡風輕,好像早就料到。
“我說行就行。”大概估摸著沈塘準備吐血反駁,他笑的暢快,好像把最近這段日子的郁悶全給吐露出來,“這野豬林也是個好名字啊,想當初林沖被發配去滄州,可不就是在這里絕處逢生的嗎?”
沈塘哽了一下,他早就離開課堂幾百年了,哪里還記得林沖在哪哪兒怎么怎么地。
“……好好包裝下,說不定也是個賣點呢?文盲?!?
那最后倆字兒文盲說的輕飄飄的,帶著點輕巧卻不孟浪地調笑,像一堆松松軟軟的棉花糖塞在沈塘的心里面,讓他有氣不知道怎么發,慢慢、慢慢就被那一朵棉花糖擠沒了,只剩下蓬松香甜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