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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的柏爾活生生變成了行尸走肉,無心工作,拒絕溝通,封閉自我。
他唯一記得要去堅持的,是遠離一切可怕的交通工具。
于是他每天沿著那條行人很少的路上下班,不管季節,不論晴雨。
正是在那條路上,他撿到了戚奧。
這是條鮮活的生命。柏爾時常在他入睡時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這樣想。
像禮物一般。上天帶走了他的寶貝,然后送給他一個天使。
戚奧是非常好看的,“天使”一詞放在他身上簡直天衣無縫。
柏爾曾經也以他為傲。
小時候,戚奧抗拒柏爾要帶他出去玩的各種孜孜不倦的提議,卻會在出門時悄悄抓緊爸爸的指頭。
升了初中,他從不在班級里惹事,卻常常在校外糾結幾個一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放學后去互相堵路。他帶著掛彩的小臉回到家里,往往一邊聽著柏爾嚴厲的批評,一邊在他為自己上藥時嬉皮笑臉地齜牙咧嘴。
初二之后,戚奧打架的次數明顯減少,柏爾卻時常在他身上聞到一種不同于自己的香煙味。
他初中便進了籃球隊,有了想做的事,柏爾理所當然地想,他身邊很快也會出現“女朋友”這樣一種存在。但不知該不該欣慰,他從未見過戚奧與任何一個女同學親近。他仍舊每天按時回家,仍舊對自己的“管教”照單全收。
柏爾本以為是戚奧眼光太高,或者開竅太晚,直到他發覺自己每一次的約會都被人窺視著。
柏爾怒不可遏,甚至感到羞憤。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真相一定不是自己想要聽到的。
此后他開始冷落并且逃避這個孩子,他在戚奧做錯事時對他大加斥責,甚至拳腳相向。他們的關系急速惡化,很快便跌至谷底。
他偶爾想起九歲的戚奧,那個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隕,從而令他無比想要保護的戚奧。
——他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柏爾有時捧著書本工作到凌晨,思緒突然跳脫到這件事上,便會痛苦地抓住頭發,攥緊了拳頭。
如果自己沒有帶他回來,結果又會怎么樣。
柏爾徘徊在江邊,從早上離開家到現在,始終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某些角度看上去,他的神情似乎可以描述為“茫然若失”。
煩亂,懊惱,掙扎。
他無聲看著粼粼江水,內心卻正經歷著一場浩劫。
沒有人知道,在戚奧初三那年的除夕夜,這個男孩向他告白了。
猝不及防,而又蓄謀已久的告白。
那天柏爾一拳揮過去,戚奧的口腔里便填滿了血腥。
牙齒,舌//頭,嘴角,到處都是猙獰的紅色。
他將那腥甜的液體吐在地上,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之后卻抬頭沖柏爾笑了起來。
“真可笑。”戚奧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是不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撿回來的是個變態、是個怪物?”
柏爾喘著粗氣,感到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他不敢靠近戚奧,那驚慌的眼神便深深刻在了戚奧的瞳仁里。
他怎么敢說出那樣的話?!
柏爾方寸大亂,身體忽然有些趔趄。就在他胡亂伸手抓住椅背穩住身形時,那一瞬間他甚至想一把揮起那把堅硬的木椅,狠狠朝那個陌生而可怕的男孩頭上砸過去。
那樣,世界就安靜了。
那樣,這本不該發生的一切就能成為秘密,被永遠埋葬。
犯罪的念頭沖擊著他的理智,仿佛一記棒喝,使他很快冷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