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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蓮心情沉重去找元心,見面便說:“我身邊有個孩子,碰到一樁煩惱。他和一個姑娘發生了意外,他并不想,沒有預料到,但就是發生了?!痹膯枺骸澳阏f的這個孩子應該年紀不大,還沒四十歲,對不對?”尉遲蓮鄙夷:“你的腦子只能用來推敲無關緊要的齷齪事?”
元心說:“行了,別拐彎抹角了。你就是吃干抹凈又想賴賬?!蔽具t蓮糾正:“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事純屬意外,也不體面,就該好聚好散?!痹恼{高聲音:“哦,你被纏上了?”“沒有,她避而不見。”他答道。
元心說:“不正合你意?”尉遲蓮較真道:“沒有那種關系,也可以心平氣和,說開了,大家平平淡淡相處,不好么?”元心不耐煩說:“偷情講究的就是提上褲子不認人,你還發明繁文縟節。也不早說,爽完就耍叁貞九烈?!蔽具t蓮沉下臉:“你個出家人說話不干不凈!”元心掐著嗓子陰陽:“哎喲,施主干凈死了哦!”
他刷刷提筆,寫了一大段字,將冊子扔給他:“你想法子,讓姑娘念這段經文,不好你拆了我的廟?!蔽具t蓮狐疑打開,竟是方才他們交流的意見,措辭妥帖,搔到了癢處,頓時龍心大悅。
他打聽清楚蕭湘行蹤,穿戴整齊,破例摘下翡翠丁香,戴了耳環,長長的紫瑛墜子,往常嫌沉重,這會兒顯得莊重么不是。他鄭重攜帶冊子出行,倒背如流,務必讓她逐字朗讀,看在錢的份上,不信她不答應。侍從提醒他看到了人,他將冊子一扔,不假思索對鏡理晚妝。
蕭湘抬頭察覺羊角燈趴著橙紅飛蛾,好大的幺蛾子!金城的蟲子吃得恁肥。秋風掠過,寒毛直豎,她心里有點毛毛的。
她聽見身后軋軋聲響,繡幕垂垂油壁車上下來一人,卻是尉遲蓮。她嗅到醉人的熏香,夾雜幽微酒香,靠近了越聞越香,他耳邊閃閃爍爍紫瑩瑩玲瓏水晶墜子,錦衣層層迭迭,和含苞待放的玫瑰一般。羅衣葉葉繡重重,道道玉堂富貴玄青潞綢滾邊,絲絲縷縷,寸寸微光,花花葉葉,針針線線,疏疏淡淡幽幽香,恍若一朵夜游的牡丹,現身花月朦朧的秋夜,吳門煙水,煙汀濛茸,暖香溶溶,不要說勾引她了,勾引皇帝都很有勝算。
他嘴上客氣,說要送她,雙手早已摟住,往懷里帶。車廂里,他摁住她,舌頭在她口中攪來攪去,半晌才怨懟道:“你這狠心的,真當不認識?”蕭湘不聲不響,兩腿露津津夾緊他,臉兒一偏過去,張口叼住生生咬脫紫晶耳墜,血珠飛濺,尉遲蓮因她的孟浪一激靈,渾身發燒,氣喘吁吁,和她倒在紅鮮鮮芙蓉褥上,一發不可收拾。他撞得蕊心發疼,和采蜜的蜂一樣一口口咬著。
人閑桂花落,臂枕馀香猶膩,口脂微印方鮮。驟雨初歇,衣風叆叇,行露未晞。蕭湘對鏡梳頭,他在衣服縫隙摸到金絲珍珠葫蘆耳珰,絲線扯成兩截,他從袖口抽出一縷銀絲咬斷,穿過耳珰,替她系在耳朵上,喟嘆道:“這么晚了,去哪兒?”尉遲蓮聲音變得低啞,顯得格外嫵媚。
“上衙門。怎么還沒到?”她懶懶答道。她踢到一本東西,以為是賬冊,遞給他,他看也不看,拋到腦后,低語:“再讓我親會兒?!彼焓秩ψ∷?,臉埋進他的胸襟,感受散發金錢的溫暖的胸懷。
他瑩潤的指腹從珍珠耳珰移到她的臉頰,徐徐下滑,猶如溫泉滑落,掌心滑膩細嫩如絲緞,稍稍托起她的臉,纏纏綿綿吻下去。須臾,從剔紅和合二仙穿心盒里揀出蜜煉香丸,含在齒間,遞到她口中。他像香馥馥的漩渦席卷她。
她走后,他觸碰耳垂,黏膩血滴之下刺痛蕩漾,像金花胭脂在清水絲綿暈開,帶著微熱,如同未干的唇印。
紫鸞抱琴走過庭院,發現父親悠悠蕩蕩歸來,連忙說:“您回來了?!彼煊X父親左耳一抹飛紅,大驚失色:“您受傷了!”尉遲蓮眼波流轉,滿臉桃花,壓低聲音制止:“大驚小怪。”紫鸞不好再問,跟在他后面,委婉道:“要不要叫大夫?”“你煩不煩哪?”尉遲蓮嗔怪,紫鸞奇異地發現,父親居然輕聲細語抱怨,好怪啊。尉遲蓮沒法明說,情事的饜足讓他的心砰砰直跳,傷口像是長出一朵桃花,一瓣一瓣的熱辣心喜。
尉遲蓮連做了叁天神魂顛倒的春夢,他忘了一件事,春夢了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