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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左右,二輛錦繡馬車趕到長史府門口,沈清梅領著海棠上前迎接,仆婢子撩開車簾子,迎下個中年貴婦,而后又陸續下來兩位少女。
那貴婦頭上高髻疊疊,數支金釵回環相插,身著穿花夾蝶六幅罩紗彩裙,脂粉均勻的臉龐將她顯得得出乎意料地美貌青春,只是臉上的神情有些高傲不屑。
其余兩個少女,一個十六七歲,頂子上是石榴籽兒金釵對插,圓臉上雙目靈動,鬢角貼著淡黃鈿子,身上又是鵝黃透銀粉紗裙,真真是妙麗得緊。
另一個年紀稍小,十一二歲模樣,胭脂色的小群,外面套著時興的小女娃半臂,頭上丫髻上纏了兩圈紅寶石鏈子,大眼兒眨巴眨巴,像是個粉嘟嘟的小團子。
幾位模樣瞧去甚為華貴,可海棠卻一陣頭皮發麻,這姑母一家子才真真是個麻煩。
這姑母季蘭芝,比她父親還要大兩歲,是祖父的通房婢女生的,祖父娶了季吳氏之后也沒再找其他女人,季吳氏念著季蘭芝的母親為老太爺誕下過女兒,還是想法子將婢女給抬成了妾。
這妾也是個薄命的,好不容易熬到了自己女兒該出嫁了,一命嗚呼就去了。季吳氏做主季蘭芝的婚事,欲將她許配給個九品京官兒做個正妻,可季蘭芝不愿意了,總覺得是季吳氏掐她,就在賞花宴上搭上了御史大夫的大兒子,想給人家為妻,哪知那嫡子看不上她是個庶女,兩家商議半月,終究是抬了做妾。
沒曾想季蘭芝也是個有福份的,給何家添了女兒又添了兒子,在何家也算是如魚得水,過了十六七年,這正妻又得了重疾去了,將她名正言順抬成了正室。
誠然,這也是最近才抬了正室位,所以就帶著兩個女兒急急巴巴地跑到巴蜀來炫耀。
海棠始記得這位姑母是三句話有兩句不離長安好蜀都差的人兒,一刻不歇氣地攀高踩低,她不止一次忍不住想把這煩心一家子都踹出去……
上一世大多時日她都是借故身體不適,在海棠院里歇息,避開這“金貴”的幾母女,以免磕著了這幾個長安人兒,這世她再不是那年少不知事的季海棠,自然是從了沈清梅的安排,好顏好色地出來迎接幾人。
那貴婦人下車后,先拿著金絲帕子擦了擦額角,而后才吩咐后面的奴仆:“去把我給阿娘他們備的幾箱子禮抬下來。”
沈清梅始終一張笑臉,領著海棠上前去迎接著一家子。
幾人相互見過禮,又熱熱鬧鬧朝里去,沈清梅迎著季蘭芝朝,海棠則領著兩位女兒家,私下互通姓名,知曉大的那個叫何春華,小的那個叫何雪芳,就開始說說笑笑閑拉閑扯。
海棠極少說,都是聽兩個小女娃娃瞎吹,吹得長安有多好多好,自己個兒倒懶得辯駁他們,只在一旁虛情假意地笑,讓他們吹個高興。
說到長安香料,何春華開始放招了,先揉了揉鬢角,再嬌滴滴得問:“海棠,你可知你們這兒何處有龍腦油,這幾日我的在路上用光了,正愁著沒地兒可買。”
這龍腦油乃是大食國的舶來物,這些物件貴也就罷了,且只在那些繁華地帶有售賣,他們巴蜀沿山一帶,哪里能有那些舶來物?
小姑娘以己之長對其之短,是占了上風,可季海棠這人出過的風頭不少,前世為了點兒容貌的事兒,沒少和那些長安貴婦們打擂臺,何春華一開口,她就知道接下來要出些什么幺蛾子,這路數她比誰都精,若是外人用了這點兒幼稚手段來爭上風,她大可不必搭理,讓其吃個冷門羹,可是這倆丫頭是親戚里外的,她不讓人家亮一亮,豈不是不懂規矩?
季海棠嘴角挑起一個驚訝的笑容:“龍腦油?是香?”
何春華和何雪芳對視一眼,小女兒家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就知道季海棠這種鄉巴佬沒見過世面,尋思著要一出手就壓制住季海棠。
“是長安最時興的一種香,擦一滴遍體生香,可惜我帶得少了,路上用光了,一路上也沒買到,才想著這巴蜀都城有沒有。”何春華“好心”給海棠講解一番。
海棠也無知似的傻傻搖頭:“巴蜀一帶沒有那些香油,咱們這兒夏日里也不興那樣香,只是有人煎薄荷,將薄荷葉置放在香囊里,驅蟲又清香,比起其它的香來說,不讓人覺得香得膩味難受。”說罷又笑瞇了眼角:“長安那兒的龍腦油也是這樣的吧,不膩味還清香。”
何春華和何雪芳一時語噎,龍腦油最大的特色就是“一滴遍體生香”,是出了名的軟香,這香味能不濃嗎?可讓季海棠一說,他們好像說錯了似的。
何雪芳有些忍不住這個鄉巴佬了,提口說:“不濃的香還叫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