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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客氣了兩句,眼看那病秧子身形搖搖欲墜,梁淑才親自把他送出了門,并派了兩名心腹跟隨,送他出城。
安排好了一切,看著遠去的牛車,梁淑松了口氣。這下,事情就萬無一失了。
因為病重,梁峰坐的是可以躺臥的輜車。算不得奢華,只鋪了半邊軟榻,連香爐都未燃起。然而此刻,小幾上擺放的不是茶水糕點,而是銅鏡粉盒。綠竹看著悠閑倚在榻上的男子,焦急催道:“郎君,出城只要半刻鐘,要參加雅集的話,可來不及了。這身太過簡陋,我去拿那件海棠色的冰紋絲錦袍可好?再傅些粉,遮遮面色……”
男人都要擦粉帶花,穿花里胡哨的衣服,這是什么世道?梁峰克制住翻白眼的沖動,安撫道:“不用傅粉,修修眉就行,讓眉梢略略上挑。”
這副尊容,還是有些女性化了,弄個劍眉多少能帶出些精氣神。
綠竹愣住了,她家郎君向來喜歡傅粉簪花的啊,怎么突然改愛好了?她呆呆問道:“那袍服呢……”
“找一件深色外袍,最好沒有圖樣,素淡點。”梁峰雖然不太熟悉這時候的審美觀,但是“女想俏三分孝,男想俏一身皂”這種千年不變的套路還是懂的。他已經病成這么個鬼樣子,再打扮也是白搭,還不如突出重點。
明明幾位司馬家王爺都快把人頭打成狗頭了,那個王中正還裝模作樣把掄才大典弄成詩友會。什么魏晉風度,什么卓爾不群。說白了,就是裝逼。即便不太熟悉歷史,幾千年來的裝逼段子他看的還少嗎?配上這張絕不摻水的漂亮臉蛋,不大裝特裝一把,豈不白瞎了李家的重重提防?
挑了挑眉,梁峰沖還傻傻摸不著頭腦的小丫鬟道:“愣著干什么?快去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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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吱呀呀的駛出了城門,向著官道行去。李府兩位下人微微松了口氣,只要再往前走個幾里,就會繞過前往渭山的小道。完成了主母交代下來的任務,他們也好回家復命。然而剛剛懈怠那么一點,車里突然傳來一聲驚咦:“郎君,快看!那邊停了好些車馬!”
李家家仆立刻提起了心神,慌忙說道:“許是哪家貴人出游,咱們最好避開……”
“哪家?”綠竹不依不饒道,“我怎么看到好幾家的奴婢呢?啊呀,那不是李府的車駕嗎?”
那家仆立刻驚慌失措的起來,正想找個借口搪塞,車內傳來個淡淡的聲響:“既然三弟也在,繞過去,跟他拜別。”
“梁郎君,這,這不用……”李家奴仆的臉色都變了,吭吭哧哧想要說些什么。
牛車的竹簾一掀,綠竹已經探出頭來,怒目道:“我家郎君的話你也敢不聽?你是個什么東西!阿良,往那邊走!”
畢竟主從有別,再加上梁家好歹有三輛車,十來號人,就算那兩個家奴想要攔,此刻也攔不住了。牛車轉過方向,穩穩向渭山腳下行去。說是山,渭山其實算不得高,尤其在上黨這種群山環繞的地方,更顯得平平無奇。好在有林蔭有溪澗,也算清幽雅致。溯水亭就修在山腰上,百余級臺階蜿蜒而上,使得小小的涼亭也有幾分曲徑幽深之意。
此刻山腳下,已經停了不少車,大多輕車簡架,少數奢華些的,也不過三五奴仆守在旁邊。看到有新的牛車前來,一位衣著整肅的小吏走了過來,攔住了車子,彬彬有禮道:“王中正在山上舉辦雅集,請尊駕擇日再來。”
話音落后,牛車里便詭異的靜了下來。沒聽到嗎?那小吏正想重復一遍,車中突然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雅集提前了?”
那聲音雖算不得清亮,但低沉婉轉,相當動人,更別提說話人語中的驚詫和失落。那小吏心頭頓時生出憐憫,這不會是哪家郎君沒有收到消息,姍姍來遲了吧?不過任務在身,他也不敢懈怠,再次道:“雅集已然開始,請郎君留步。”
這是在送客了,然而那輛牛車依舊沒有掉頭走開的意思,相反,竹簾一掀,從里面下來一個年輕婢子,飛快把腳凳放在了車旁。那小吏剛想說什么,卻見一只鳥流青云紋踏云履從車廂內伸了出來,輕輕落在了腳凳之上。
“在下陳郡柘梁豐,前來拜會中正。勞煩引薦。”
一句話卡在了喉嚨里,小吏呆呆望著步下牛車的年輕男子,再也說不出話來。